实验室的灯还亮着,跟刚才一样白,像不会打盹的监工。叶墨的手指刚从终端滑开,掌心残留着一点热意,不是发烧那种,是系统刚干完活儿后的余温。他没动,盯着屏幕上那条缓缓跳动的能量抑制曲线,像是在等它喘口气。
托尼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人影闪到三米外的操作台,正把一堆数据往主控面板上甩,嘴里念叨得飞快:“抗性链波形逆向建模完成,脉冲频率锁定在4.33赫兹,刚好卡在病毒塌陷窗口期——这玩意儿不是防弹衣,是定时闹钟,专炸它的命门。”
叶墨扯了下嘴角:“你给装甲装了个生物节拍器?”
“比那高级。”托尼头也不抬,顺手拽过一副手套戴上,“这是‘反绝境核心模块’,名字土了点,但效果不赖。等会儿接进Mark42框架试试,要是能撑过三轮模拟冲击,咱们就算摸到门把手了。”
叶墨站起身,腿还有点软,再生能力还在冷却,但脑子清醒。他走到托尼背后,目光扫过那堆参数。“你这模型是照着我体内的反应抄的吧?”
“废话。”托尼敲下回车,全息投影弹出一个旋转的微型装置,“你不就是现成的活体实验报告?心跳、神经传导、细胞崩解节奏——全写脸上了。我要是不用,那才是浪费科研资源。”
“说得我像根会走路的数据U盘。”叶墨嘀咕。
“差不多。”托尼咧嘴一笑,终于转过身,“不过你这U盘还挺抗造,刚才被病毒投影烫一手,现在还能站着吐槽,说明抗性链稳了。”
叶墨抬起右手看了看,皮肤底下确实不再有火蛇乱窜的感觉。他闭眼,意识沉入“基因螺旋塔”第19层,那道半透明屏障还在,安静地悬着,像一层刚擦过的玻璃。
【被动共鸣协议】仍在运行,微弱但持续。
他睁开眼:“行,我能感知能量波动,你要不要我把感觉说出来,帮你调频?”
“求之不得。”托尼直接把分析程序切到共享模式,“来,试试同步我的读取端口,别怕,我不偷你记忆。”
叶墨哼了一声,手指贴上终端边缘,心里默念:“授权感官链接,临时开放感知权限。”
没有光效,没人看见什么。但三秒后,托尼面前的屏幕突然跳了一帧,原本平稳的干扰波形出现细微抖动,像是被人轻轻吹了口气。
“成了?”托尼眯眼。
“你那边看到啥?”叶墨问。
“你的系统在往我这塞原始信号流。”托尼快速调整过滤器,“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,纯能量反馈,跟心电图似的,但更……野。”
“正常。”叶墨靠着桌沿,“它不讲礼貌,只管输出。你自己筛干净。”
托尼没再说话,专注地拆解那股信号流,一边过滤噪音,一边重构数据结构。机器嗡鸣声渐强,主舱体里的反绝境装甲原型机开始自检,外壳银灰涂层微微发亮,核心灯一闪一灭,节奏缓慢却坚定。
五分钟后,托尼抬起头:“调好了。频率校准完成,现在是4.328赫兹,误差控制在±0.005以内,足够精准。”
“那就试一把?”叶墨活动了下手腕。
“当然。”托尼按下启动键,“小范围测试,不连外部电源,看它能不能自己撑住三十秒。”
倒计时开始。
7、6、5……
装甲核心灯由缓转急,嗡鸣升调,像是引擎预热。
4、3……
突然,主屏警报闪红。
“等等!”叶墨猛地伸手,“频率偏了!它在模仿病毒节奏!”
托尼立刻暂停程序。
警报停了,但空气里还飘着一股焦味。
“靠。”托尼扒拉数据,“怎么回事?明明校准过了。”
“不是你代码的问题。”叶墨盯着屏幕残影,“是装置本身在共振。你这个原型机太敏感,一启动就自动捕捉周围能量场,结果把自己调成病毒同频了。”
“也就是说……它本来想防病毒,结果差点变成病毒分身?”托尼皱眉。
“差不多。”叶墨揉了揉太阳穴,“得加个隔离层,不然每次开机都得重新校准,实战里谁给你时间慢慢调?”
托尼沉默两秒,忽然笑了:“你有没有想过,让你的系统直接当校准仪用?”
“哈?”
“我不是开玩笑。”托尼眼神亮起来,“你体内有抗性链,能天然识别病毒频率。只要你在现场,就能实时反馈异常。咱们干脆把你的感知能力编进预警协议里,搞个‘双核驱动’——我的装甲负责打,你的系统负责盯。”
叶墨愣了下:“你是想让我兼职人肉雷达?”
“多好听啊,叫‘协同感知模块’。”托尼拍他肩膀,“反正你又不用插电。”
叶墨翻白眼:“那你得给我配个休息室,还得管饭。”
“成交。”托尼转身重新编程,“现在,我们再来一次。这次你全程开着感知,我接入你的反馈流,双重校准,看它还敢不敢乱跳。”
新一轮测试准备就绪。
叶墨站回终端前,再次授权系统开放感知通道。这一次,他的意识像是搭上了另一条轨道,能同时看见屏幕数据和体内那层屏障的微光反应。
启动。
倒计时走完。
装甲核心灯稳定闪烁,干扰器成功激活,第一次完整跑完三十秒自检流程。
“成了?”叶墨问。
“稳了。”托尼看着数据曲线,松了口气,“没有共振,没有过载,能量场完全受控。”
“那是不是可以说,有了这装甲,我们就能对抗病毒了?”叶墨学他语气。
托尼转头看他,笑出一口白牙:“我说过这话?”
“就在刚才,你说的。”叶墨指了指自己耳朵,“字正腔圆,录音都能扒出来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能对抗’,没说‘能打赢’。”托尼耸肩,“这东西现在还是个大号手电筒,供能靠墙插,冷却要十分钟,穿出去追人都嫌慢。”
“但至少不是摆设了。”叶墨靠在桌边,“下一步是不是得缩小?”
“必须。”托尼打开新设计图,“我打算把它塞进Mark43的手臂模块里,做成可拆卸单元,随时能装能卸。不过能耗问题还没解决,一次最多释放三次脉冲,再多就得歇菜。”
“那就分段释放。”叶墨突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你别一次性全功率输出。”叶墨指着波形图,“你看,病毒每四分半钟崩一次,咱们也别贪心,每次只在塌陷窗口释放短脉冲,低功耗运行,延长作战时间。虽然杀伤力小点,但胜在持久。”
托尼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出声:“你还真适合干这行。一般人挨了一次病毒反噬,躲都来不及,你还想着怎么拿它当战术节奏器用。”
“我也没别的选择。”叶墨笑了笑,“总不能每次都靠系统救场。”
托尼没接话,低头改写控制协议。新的脉冲策略被录入,装甲进入第二轮测试准备。
这一次,整个过程顺利得多。
自检通过,干扰场建立,能量消耗降低42%,冷却周期缩短至六分钟。
“可以了。”托尼合上终端,“第一阶段目标达成。虽然离实战部署还有距离,但至少证明这条路走得通。”
叶墨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站在原地,意识仍与系统保持连接,那层屏障静静悬浮,像一块刚充完电的电池。
实验室灯光依旧明亮,机械运转声低沉规律,像某种缓慢呼吸。
反绝境装甲静静立在中央支架上,外壳泛着冷银光泽,核心灯一明一灭,节奏平稳。
托尼摘下手套,拿起记录板写下最后一行日志:“项目编号:X-257。阶段性结论:基于宿主抗性链原理,成功构建可运作反制模块,具备基础防御与追踪潜力。后续方向:小型化、便携式部署方案立项。”
他放下笔,抬头看向叶墨:“接下来,你打算干嘛?”
叶墨正盯着装甲核心灯,听到问话,缓缓开口:“我想试试……能不能用系统感知,定位那个病毒源头。”
“你是说基里安?”托尼皱眉。
“不。”叶墨摇头,“是病毒本身。它留下了一点痕迹在我系统里。只要它还在活动,我就有可能……顺着这根线,找到它藏哪儿了。”
他说完,闭上眼,意识沉入深处。
【被动共鸣协议】轻微震动,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
实验室里,机器仍在低鸣。
装甲核心灯闪了一下。
叶墨的手指微微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