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还闭着眼，意识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拽进了深水区。耳边实验室的机器声一点点淡下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某种低频震动，像是从骨头缝里传出来的嗡鸣。他没动手指，也没调整呼吸，只是任由那股感觉把自己裹住——上一章结尾时系统残留的病毒痕迹还在体内飘着，像一块沉底的铁屑，现在它开始共振了。
他心里默念：“顺着这玩意儿找源头。”
意识空间里没有光，也没有方向，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。他试过用视觉模拟坐标，失败了；想调出地图投影，系统不搭理。最后干脆放弃所有花活，专注去“听”那点共鸣。就像小时候在宿舍楼道里偷听隔壁放歌，靠墙贴耳，凭音色辨人。
三秒后，他捕捉到一丝异样。
不是声音，也不是图像，而是一种“升温感”——很轻微，像有人在远处打火机，咔哒一下，火苗跳了半秒就灭。但这个节奏……有点熟。
他立刻在脑子里翻记录：反绝境装甲测试时的数据波形、佩珀体内的病毒活性曲线、还有刚才托尼说的“每四分半钟崩一次”。
对上了。
就是那个周期。
他屏住精神，在意识里划了个虚拟计时器，等下一波信号。时间一秒一秒爬过去，实验室外的风声忽然变得特别清晰，但他知道那是幻觉——大脑为了填补空白，总爱乱加戏。
又过了两百多秒。
来了。
同样的升温波动，幅度比上次高了0.3%，持续时间延长到三点八秒。紧接着第三波，间隔几乎完全一致，像是有人在调试设备，逐步加压。
“不是随机干扰。”叶墨在心里敲钉转角，“是实操前的压力测试。”
他立刻调动“记忆共振”功能，把这三段波动连成一条线，逆向推演能量回流路径。过程跟导航逆行差不多，只不过这次是靠身体本能认路。他感觉自己像根插进地里的金属杆，正被地下电流一点点激活。
突然，东南方向传来一股牵引力。
很弱，但稳定。
他顺着那股力往前“走”，途中撞上几处杂波干扰，像是其他实验体残存的生命信号，都被他强行过滤掉。最终，他的意识停在一个点上——那里有持续的热源堆积，温度曲线呈现规律性脉冲，符合人体改造实验的特征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猛地睁眼，视线重新聚焦在实验室的主屏幕上。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，后脑勺一阵发紧，像是刚跑完三千米还硬撑着答题。他抬手扶了下桌沿，指节发白。
托尼正低头看数据板，听见动静抬头：“你脸怎么跟刷了层石膏似的？”
“东南方向。”叶墨喘了口气，“十五公里以内，有个热源集群正在升温，节奏和病毒崩解周期一致。他们要动手了。”
托尼眉头一拧，手指立刻在控制台上划拉，调出卫星地图。红点一闪，圈出一片废弃工业区，全是老厂房和断电设施，典型的“干完活就跑”型据点。
“你怎么确定不是哪个疯子在焊铁架子？”他问得直接。
“因为焊铁架子不会每四分三十秒准时发热一次。”叶墨揉了揉太阳穴，“而且第三次脉冲比第一次强了百分之五，这是在做负载测试。要么是新一批实验体准备激活，要么是基里安本人要亲自上阵。”
托尼盯着地图看了两秒，忽然冷笑：“你还真把心灵感应玩明白了？上回连自己能不能用都拿不准，现在就能定位敌人了？”
“我哪有那本事。”叶墨咧嘴，“是系统把我当钓鱼竿，病毒残留当鱼饵，我自己都不知道啥时候咬钩的。刚才那一趟，差点把脑子钓空了。”
托尼哼了声，没再质疑。他知道叶墨虽然爱扯皮，但从不在关键事上开玩笑。他迅速切到战术模式，关闭主灯，墙面投影自动切换为三维地形图，红光铺满整个操作区。
“通知神盾局备用频道，一级戒备。”他说得轻，但每个字都压着劲，“先不动声色，让他们派两架无人侦察机绕外围飞一圈，别惊动里面的人。”
叶墨点点头，没说话。他靠在桌边缓神，指尖还能感觉到那股残留的震荡感，像是耳朵被耳机震久了，明明摘了还嗡嗡响。系统没提示冷却时间，也没弹什么“使用成功”的消息，就跟平时一样安静。但它确实在工作——就在刚才那几分钟里，【被动共鸣协议】完成了首次实战追踪，算是正式从“摆设”升级成了“工具”。
托尼一边操作一边瞥他：“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？你这么一闭眼再一睁眼就说‘他们在东南’，搞得我跟个接话茬的。”
“你要我边感应边直播？”叶墨翻白眼，“下次给你配个解说麦，我说一句你喊一句‘家人们谁懂啊’。”
“行，到时候打赏全归你。”托尼嘴角一抽，继续调参数。
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。机器运转声重新占据主导，但气氛已经变了。之前是研发完成后的短暂放松，现在则是拉弓上弦前的静默。屏幕上的红点不断刷新，无人机构建的热力模型逐渐成型，显示出至少六个活动热源，集中在厂区中央一栋三层建筑内。
“这些人活得够拼。”托尼指着画面，“体温最高那个接近四十度，再高一点就得自燃了。”
“绝境病毒的副作用。”叶墨低声说，“他们现在不是在用人，是在用炮弹。基里安不怕炸，他怕火力不够猛。”
托尼没接话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停顿了一瞬。他知道叶墨说得对——这种级别的实验早就超出医学范畴，纯粹是战争级的人体改造。而对方敢这么做，说明计划已经推进到最后阶段。
“你觉得他目标是什么？”托尼问。
“不清楚。”叶墨摇头，“但选这个地点有意思。离市区不远不近，炸了影响大，救不了也逃不掉。要是半夜来一下，明天头条就是‘神秘爆炸致数十人伤亡’，然后他再跳出来当救世主，完美立牌坊。”
“典型的反派剧本。”托尼嗤笑，“可惜他碰上了我们俩——一个会算命的，一个会造枪的。”
叶墨刚想回嘴，脑袋突然一沉，像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掌。他踉跄半步，手撑住桌面才稳住。眼前闪过一道残影，像是某个穿着实验服的人影站在火光里，手里拿着注射器，嘴角扬起。
画面一闪即逝。
他眨眨眼，恢复正常。
“又来了？”托尼察觉不对。
“没事。”叶墨摆手，“可能是刚才用太狠，系统给我塞了段广告。”
“什么广告？”
“新品上市，限时抢购，买一送一，死了不赔。”他扯了下嘴角，“建议差评。”
托尼翻了个白眼，转身继续操作。他知道叶墨在掩饰不适，但这会儿顾不上细问。他正在把反绝境装甲的核心模块接入便携式电源，准备随时出击。虽然还没决定要不要现在冲进去，但准备工作必须做到位。
叶墨站在原地缓了会儿，确认脑子里不再乱闪画面，才重新看向屏幕。热力图更新了，中央建筑的温度又升了两度，且分布更集中，明显是在聚集人员。
“他们在等命令。”他说。
“你也快点下个命令吧。”托尼头也不抬，“比如‘让我歇五分钟’或者‘请你闭嘴’。”
“我想说的是——”叶墨盯着那片红区，声音低了些，“基里安知道我们盯上他了。”
托尼动作一顿：“依据？”
“刚才那段残影。”叶墨摸了摸额头，“不是系统反馈，是冲着我来的。他在测试精神链接，想看看能不能反向定位回来。这一波，是他打招呼的方式。”
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投影的红光映在两人脸上，像烧着的炭。
托尼缓缓抬头：“所以你现在是说，咱们不仅找到了他，他还知道咱们找到了他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叶墨点头，“而且他不躲，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下一步了。”
托尼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有意思。我还以为今天顶多修修装甲，结果直接送上门一场真人吃鸡。”
“那你可得捡好装备。”叶墨活动了下手腕，“我这把可能得躺尸重开。”
“放心。”托尼拍他肩膀，“死不了，顶多让你当个复活甲。”
叶墨刚想骂人，忽然发现振金碎片贴着的口袋微微发烫。他掏出来一看，表面依旧冰凉，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内部有微弱震动，频率……和刚才捕捉到的信号，完全一致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碎片攥紧了。
实验室里，机器仍在低鸣。
屏幕上的红点，一明一暗，像心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