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零七分,天光刚把步行街的影子拉得细长,风里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潮气。叶墨站在废铁箱投下的那片阴影边缘,右手撑着膝盖,喘得像条被追了三条街的狗。钢骨退化后的酸胀感从肩胛一路窜到脚踝,他咬牙挺直腰板,眼角余光扫过艾玛和美国队长。
三名黑影没动。
他们就站在五米开外,兜帽低垂,身体纹丝不动,可那种整齐划一的站姿,比任何冲锋都让人头皮发麻。就像三台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提线木偶,连呼吸频率都像是调过表的。
“再这么耗下去,”叶墨低声说,“我裤子破了都没法换。”
艾玛没笑,也没回嘴。她靠在翻倒的长椅上,指尖压着太阳穴,额角那道血丝已经干了,留下一道暗红的印子。她的眼神没离开敌人,但叶墨知道,她在等——等一个能让她安全探出去的空档。
就是现在。
叶墨猛地闭眼,意识沉入基因螺旋塔第三层。那里躺着一块灰蒙蒙的能力碎片,标签是【心灵感应·浅层扫描】,来源不明,大概是某次蹭艾玛战斗余波时顺来的。没练过,不知道怎么用,全靠系统硬塞进脑子里的一串操作指令。
他顺着记忆里的路径推过去,精神像一根针,扎向正前方那个敌人。
前一秒还是漆黑一片,下一秒,意识撞进一条灰白隧道。墙壁像是由无数扭曲的数据流组成,尽头处,一道猩红光幕轰然升起,像烧红的铁门,直接拍在他脸上。
“嗡——”
脑仁炸开似的疼,耳膜里全是血流奔涌的声音。他尝到了铁锈味,伸手一抹,鼻孔下挂着一缕鲜红。
睁眼。
敌人依旧站着,兜帽没动,可叶墨敢发誓,对方脖子上的暗红纹路闪了一下,比之前亮了半度。
“有东西。”他抹掉血,声音压得极低,“别深探,里面有陷阱。”
艾玛眼皮一跳,没说话,但手指从太阳穴滑到耳后,改用最省力的神经电信号捕捉模式。她不再主动出击,只守在意识边缘,像一只蹲在洞口的老猫,等老鼠自己踩上机关。
美国队长动了。
他右臂发力,盾牌横举胸前,左肩包扎布还在渗血,但他站得稳。一步,两步,他缓缓前移,站位略往前压,把正面威胁扛了过来。
“你俩背后交给我。”他说,嗓音沙哑但没抖。
叶墨咧了下嘴:“队长,您这台词下次能不能换句?听着像要牺牲前托孤。”
“闭嘴。”史蒂夫眼皮都没抬,“找掩体。”
话音落,三人背靠背形成三角阵型。叶墨居中策应,艾玛缩在左后方,美国队长顶在最前。他们脚下是碎裂的地砖、烧焦的卫衣边角、还有几滴还没干透的液压油——不是血,是机械关节漏出来的。
敌人动了。
不是冲锋,也不是围杀。他们开始走,呈等边三角形,缓缓推进。脚步落地的节奏变了,不再是齐刷刷的“一二一”,而是错开半拍,像三个人各自打着不同的节拍器。
艾玛瞳孔一缩:“同步率……降了。”
“不是降。”叶墨盯着地面,“是故意打乱。他们在规避你的预判。”
果然,左侧敌人突然矮身,右腿反转,脚跟弹出锥刺,贴地疾扫。这一招和上一轮一模一样,可时机提前了0.3秒——正好卡在艾玛信号捕捉的盲区。
叶墨反应快,钢骨状态瞬间激活双臂,一脚踹翻旁边废弃的铁皮箱,震声喊:“躲后面!别硬扛!”
哐当一声,铁箱翻倒,三人顺势后撤半步,借着掩体重新构筑防线。锥刺钉进箱体,火星四溅,但没人中招。
“有意思。”叶墨靠在箱边,喘了口气,“刚才还玩人海战术,现在改心理战了?”
艾玛没接话。她双手贴着铁箱表面,指尖微微颤抖,精神力压成细线,贴着敌人的运动神经外围滑行。这种操作费劲,但安全。她现在不敢深入,怕再撞上那道猩红光幕。
敌人继续逼近。
右侧那个肩部装甲突然裂开,露出一个圆形装置,表面布满蜂窝状小孔。嗡鸣声响起,频率低得几乎听不见,可叶墨胸口突然一闷,心跳像是被人捏了一把。
“次声波。”他立刻意识到,“干扰心律。”
艾玛脸色一白,瞳孔收缩。这种频率对普通人影响不大,但对她这种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来说,等于有人拿锤子敲她脑壳。
美国队长握盾的手也抖了一下,但他没退。
“他们在测试我们。”叶墨盯着那台发射器,脑子转得飞快,“动作模式、抗压能力、协同反应……这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收集数据。”
“谁会做这种事?”艾玛终于开口,声音发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墨摇头,“但能造出这种玩意儿的,肯定不是街边五金店批发的。”
敌人停在三米外,不再前进。三台机械般的躯体静静矗立,仿佛在等待什么指令。次声波持续嗡鸣,街道上的风卷起几张废纸,像幽灵在跳舞。
叶墨活动了下肩膀,钢骨状态处于冷却边缘,再强行启动一次,骨头可能真得裂。他摸了摸口袋,眼镜早扔了,只剩一张皱巴巴的振金碎片。
“队长。”他低声说,“待会我吸引火力,你找机会切他们后路。”
“你受伤了。”史蒂夫说。
“你也流血了。”叶墨笑,“咱俩谁也别装没事人。”
艾玛忽然抬手:“等等。”
她指尖微颤,指向中间那个敌人。它的脖颈处,暗红纹路正在缓慢流动,像某种信号在传递。
“他们在通讯。”她说,“不是远程操控……是实时反馈。”
“也就是说,”叶墨眯眼,“背后那人,正在看直播?”
话音未落,中间敌人突然抬手,掌心对准铁箱。
蜂窝装置嗡鸣加剧,次声波频率陡升。叶墨感到胸腔发紧,耳朵里像是灌了水,视线边缘开始发黑。
“散!”他吼了一声,钢骨状态最后一次激活,撞开铁箱冲向侧翼。
美国队长抡盾横扫,逼退右侧敌人;艾玛就地一滚,躲过声波直射。三人刚脱离原位,铁箱“砰”地凹陷下去,像是被无形巨手捏扁。
“操。”叶墨趴在地上,吐出一口浊气,“这玩意儿再响两秒,我心脏就得罢工。”
艾玛靠在路灯杆上,嘴唇发白。她没再尝试探测,只是死死盯着敌人脖颈的红纹流动节奏。
美国队长单膝跪地,盾牌插进地面支撑身体。他的呼吸重了,左肩的血又开始渗。
敌人没有追击。
他们重新列阵,三台躯体呈弧形包抄,步伐错落,彻底摆脱了“同步动作”的惯性。肩部装置持续嗡鸣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烦躁的低频震动。
叶墨爬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灰。他知道,这场仗才刚开始。
他们不是来杀人的。
他们是来打评分的。
而评分表上,写着三个字:**合格吗?**
他看向艾玛,又看向美国队长。
两人眼神都没退。
“那就让他们评个够。”他说,活动了下指节。
晨风吹起他焦黑的袖口,露出底下尚未完全退化的钢灰色皮肤。远处,那只流浪猫又从垃圾桶后探出头,看了他们一眼,迅速缩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