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十二分，次声波的嗡鸣戛然而止。
街道像被按了暂停键，连风都卡在断墙之间。叶墨靠在断裂的路灯杆上，胸口还在发闷，耳朵里残留着低频震动带来的耳鸣。他喘了口气，正想抬手抹把脸上的灰，就看见中间那个黑影动了。
不是冲锋，也不是突袭。
对方抬起右手，五指收拢又张开，动作缓慢得像是在适应某种久违的触感。然后，那只手抓住兜帽边缘，猛地一扯。
兜帽落下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短发贴着额头，眉骨突出，眼神空洞得不像活人。左臂是金属的，泛着冷灰色的光，肩部装甲上嵌着一块振金护板——那玩意儿叶墨见过，在几个月前一个烧毁的实验室里，档案照片上标着“冬日计划·B型强化义肢”。
他脑中“叮”一下，像系统弹出提示音。
“难怪动作节奏像被编程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原来是冬日战士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人右脚往前一踏，地面裂开一道缝。合金长刃从背后弹出，握在金属手中，刀锋划过晨光，发出一声轻响，像是冰面被敲裂。
叶墨瞳孔一缩，钢骨状态瞬间激活，双臂刚撑起半身，对方已经冲到眼前。
他举臂格挡。
“砰——”
一股巨力砸下来，他整个人倒飞五米，后背撞断路灯杆，重重摔在地上。钢骨手臂传来细微的“咔哒”声，裂纹顺着肘关节往上爬了两寸。
“操！”他吐出一口浊气，趴在地上没动，脑子飞转，“这玩意儿比绿巨人还狠？”
艾玛在长椅后猛地抬头，指尖一颤，精神力立刻压成细线，直扑巴基的神经中枢。她没敢深入，只打算干扰一下动作协调性。
可就在意识触碰到对方大脑的瞬间，巴基眼中红光一闪——不是设备启动的光，是某种生物层面的反制机制，像防火墙自动拦截入侵。
艾玛闷哼一声，手指抽搐，嘴唇直接咬破，血丝顺着下巴滴在水泥地上。
“别试了！”叶墨吼，“那种级别的封锁，你进去就是送菜！”
话音未落，巴基已转向美国队长。
史蒂夫原本单膝跪地，左手撑盾，右肩包扎布渗着血。他一直低着头，直到听见那声熟悉的脚步声。
他缓缓抬头。
看见巴基脸的那一刻，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呼吸停了，手指松了，连盾牌都微微下垂。
“巴基……？”他声音发抖，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，“是你吗？”
巴基没回答。
他站在原地，金属臂微微下垂，目光扫过史蒂夫的脸，又落在他手中的盾牌上。那一瞬，叶墨甚至以为他会停下。
但他没有。
金属臂横扫而出，长刃贴地斩出，水泥地面像豆腐一样被切开，碎石飞溅。史蒂夫反应极快，翻身滚向废车堆，勉强举盾格挡。
“当——！”
震耳欲聋的一击，盾牌凹进去一块，史蒂夫整个人被掀飞，后背撞上报废的SUV，滑落在地。盾牌脱手，旋转两圈，停在两米外的水坑边。
叶墨撑着地面爬起来，钢骨手臂还在发麻。他瞥了眼艾玛，她蹲在长椅后，双手抱头，脸色惨白，显然刚才那波反噬不轻。
“你还行不行？”他问。
艾玛抬手，做了个“三”的手势，意思是还能撑三分钟警戒。
“够了。”叶墨咬牙，“我顶前面。”
他往前挪了两步，站到美国队长前方约两米处，右腿微曲，钢骨状态再次激活，但这次只敢开到七成——再强启一次，骨头真得散架。
巴基站在三米开外，金属臂缓缓抬起，右肩装甲滑开，露出隐藏刀刃的弹出口。他没急着进攻，而是盯着叶墨，眼神依旧空洞，可动作却透着一种诡异的评估感，像在测试目标的反应阈值。
“你不是来杀人的。”叶墨突然说，“你是来打分的。”
巴基没回应。
但他右臂一抖，刀刃“唰”地弹出，长度增加三十公分，刀尖对准叶墨咽喉。
叶墨咽了口唾沫，心想这哥们儿装备比资料图还全，不愧是九头蛇亲儿子级项目。
他侧身半步，摆出防御姿态，眼角余光瞥见美国队长正挣扎起身。史蒂夫左手抓向盾牌，右手撑地，动作慢得让人心焦。左肩伤口又裂开了，血顺着胳膊往下滴。
“别动！”叶墨低喝，“你那肩再撕一次，明天就得改名叫‘单臂队长’！”
史蒂夫没理他，手指一点点接近盾牌。
巴基的目光终于从叶墨身上移开，落在那面盾牌上。他停顿了一秒，金属臂微微下垂，像是回忆起了什么。
但下一瞬，他右脚猛然蹬地，合金长刃高举，直劈而下。
叶墨来不及多想，钢骨双臂交叉格挡。
“轰！”
冲击波炸开，地面塌陷半尺，碎石飞溅。叶墨双臂剧痛，裂纹蔓延到肩胛，整个人跪倒在地，膝盖砸进水泥缝里。
巴基一击未果，立刻变招，左臂金属拳横向轰出，直取叶墨头部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美国队长猛然跃起，飞身扑挡，用身体撞开叶墨。两人一起翻滚两圈，史蒂夫背部落地，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血丝。
“你疯了？！”叶墨怒吼。
史蒂夫趴在地上，喘得厉害，可还是伸手够到了盾牌。
他慢慢站起来，左臂颤抖，右肩血流不止，可盾牌稳稳举在胸前。
他盯着巴基，声音沙哑：“你不是他……你根本不是他。”
巴基站在原地，金属臂垂下，刀刃收回。他看着史蒂夫，目光在盾牌和脸上来回移动，像是在确认某个早已遗忘的坐标。
一秒。
两秒。
然后，他缓缓抬起手，掌心对准三人，肩部振金护板旋转半周，露出底部的锁定装置——那是远程信号接收器，型号和叶墨在实验室档案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
“他在等指令。”叶墨突然明白，“他现在只是个接收命令的终端。”
史蒂夫没说话。
他站在原地，盾牌举着，身体绷得像根拉满的弓。他的眼神变了，不再是震惊，也不是痛苦，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——他看懂了，眼前这个人，已经回不去了。
巴基缓缓抬腿，往前一步。
金属靴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叶墨撑着地面爬起来，钢骨手臂裂纹交错，几乎没法发力。他看了眼艾玛，她还在长椅后，双手抱头，精神力耗尽的征兆越来越明显。
“还能不能撑？”他问。
艾玛抬眼，眼神虚弱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叶墨活动了下脖子，“待会我吸引火力，你找机会切断他和信号源的连接。”
“不行。”艾玛声音发虚，“那种级别的加密协议，我现在连靠近都会被反噬。”
“那就只能硬扛了。”叶墨苦笑，“早知道就不穿这双鞋，跑路都费劲。”
巴基又往前一步。
距离缩短到两米。
叶墨深吸一口气，钢骨状态最后一次预载，准备拼一波。他知道撑不了多久，但只要拖到支援——
可就在这时，巴基突然停下。
他目光落在美国队长身上，金属臂微微一颤，像是内部程序出现了短暂卡顿。
史蒂夫站在原地，盾牌未放，眼神死死盯着他。
“巴基·巴恩斯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，“1917年入伍，第107步兵师，布鲁克林出生，母亲叫莎拉，你总说她做的苹果派是全世界最好吃的。”
巴基没动。
但他的金属手指，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叶墨愣住。
他没想到史蒂夫会在这时候念家谱。
可更让他意外的是，巴基的右臂装甲开始收缩，刀刃缓缓收回，肩部信号接收器也闭合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是陷入了某种系统冲突。
三秒。
然后，他猛地抬头，眼神重新变得冰冷，战斗姿态再度拉满。
“他听不懂。”叶墨低声说，“程序覆盖了记忆。”
史蒂夫没退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，盾牌依旧举着，左肩血顺着胳膊滴在地上。
“我不信。”他说，“只要你还站在这儿，就说明他还活着。”
巴基没回应。
他右脚一蹬，合金长刃再次出鞘，直扑而来。
叶墨刚想冲上去，就被史蒂夫一把推开。
“你挡不住他。”史蒂夫说，“这是我的事。”
他迎着巴基冲了上去，盾牌横挥，与长刃狠狠撞在一起。
“当——！”
火星四溅。
两人交手三回合，史蒂夫节节后退，盾牌上又添两道深痕。但他没退，反而越打越猛，像是要把这些年找不到人、问不到话的憋屈，全都砸在这场战斗里。
叶墨站在后方，钢骨手臂几乎报废，只能眼睁睁看着。
艾玛靠在长椅边，精神力耗尽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街道恢复寂静，只有金属碰撞声在晨光中回荡。
巴基一刀劈下，史蒂夫举盾硬接，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。
他抬头，看着巴基的眼睛，声音嘶哑：“回来，巴基。求你了。”
巴基站在他面前，金属臂高举，长刃悬在史蒂夫头顶，迟迟未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