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团暗金色的雾气悬浮在半空，像颗慢吞吞跳动的心脏，光晕微微起伏，映得岩壁泛出一层油膜似的反光。叶墨没动，左臂还维持着钢骨防御姿态，指节卡在岩石缝隙里，整个人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。
索尔落地站稳，锤子垂在身侧，电弧在锤头边缘噼啪闪了两下，又熄了。他盯着那团雾，眉头拧成个“川”字：“它没攻击我们。”
“废话，要打早打了。”叶墨喘了口气，慢慢把手臂收回来，金属骨骼咔地一声缩回皮肉，“问题是——它干嘛不打？吃饱了撑的在这跳广场舞？”
艾玛从侧面走过来，左肩上缠着临时绷带，布料已经被灼伤渗出的液体浸透了一小片。她脚步有点虚，但眼神还算清醒。“它在观察。”她说，声音比平时低半个调，“我能感觉到……轻微的精神波动，不是敌意，更像……试探。”
“精神波动？”叶墨转头看她，“你行不行啊？别一会儿它给你发个表情包你就跟着哭。”
“少贫。”艾玛白他一眼，“我现在只能捕捉表层情绪，再深一点直接脑溢血。但它确实没有杀意。”
索尔抬起手，指尖凝聚起一丝雷光。那团雾轻轻晃了一下，竟主动朝电弧方向飘近半尺。
“合着还是个电灯泡爱好者？”叶墨啧了一声，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腿——钢骨关节还在卡死状态，走路像拖着根废钢筋。他试着活动膝盖，骨头发出嘎吱声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就在这时，系统在脑子里轻轻闪了一下：【生命波动异常，检测到两名高危伤员】。
叶墨愣了半秒。这提示音来得突兀，不像平时那种强制推送，倒像是他自己意识到了什么，系统顺嘴补了一句。
他抬头看了看艾玛，肩膀上的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紫，皮肤温度偏高；再看索尔，右臂肌肉明显松弛，握锤的手指偶尔抽搐一下，显然是电击后遗症加上撕裂伤双重叠加。
“行了。”叶墨突然开口，“都坐下。”
“什么？”索尔皱眉。
“我说，坐下。”叶墨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拍了拍旁边空地，“别装硬汉了，你现在挥锤子能劈开面包就算赢。艾玛你也别站着，肩膀再不处理明天就得截肢。”
艾玛没说话，默默走过来盘膝坐下。索尔犹豫两秒，也跟着蹲下，把锤子横放在腿上。
“你要干嘛？”他问。
“治你们。”叶墨闭上眼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掌心朝上。他在意识里摸向基因螺旋塔第七层，那一块区域有个模糊的模块，形状像个缠绕的藤球，之前一直没激活过。
他试着碰了一下。
没反应。
又用力戳了戳。
指尖开始发热。
行，有门儿。
一股温润的能量从脊椎底部缓缓升起，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热姜茶，顺着神经一路往上爬。叶墨深吸一口气，把这股劲往外推。
光出来了。
不是刺眼的那种，是种暖黄色的柔光，像傍晚六点的太阳斜照进屋。它从叶墨身上扩散开来，形成一个半球形罩子，把三人全裹了进去。
“我靠……”索尔低呼一声，“这啥？桑拿房启动了？”
“别乱动。”叶墨声音有点沉，“这是再生波频，你们的身体正在重组损伤组织。”他顿了顿，故意用机械腔调模仿系统提示音，“检测到轻微排异反应，建议放松神经。”
艾玛听见这熟悉的语气，嘴角微微一扬。她没睁眼，伸手按住自己肩膀，示意接受治疗。
可另一边，索尔忽然闷哼一声，右臂猛地抽搐起来，肌肉像被无形的手攥紧又松开，反复几次。
“雷能和外来能量冲突。”叶墨立刻察觉，加大输出力度，同时低声说：“忍着点，阿斯加德人体质好，扛得住。”
索尔咬牙，额头冒出汗珠，但没挣脱。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艾玛那边也不太平。光晕接触到她皮肤的瞬间，她眼前闪过一个画面：黑衣少年跪在雨里，周围没人搭理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他也没擦。那背影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。
她差点想撤出治疗范围。
但她忍住了。
因为她认出了那个背影。
是叶墨。
“你还看过别人记忆？”索尔察觉她情绪波动，转头问。
“没。”艾玛摇头，“就是……有点晃神。”
“别瞎猜。”叶墨闭着眼，“这能力自带点心灵共振效果，谁心里有事儿它就给你放PPT。刚才我也看见你小时候被俱乐部关小黑屋的事了，但我没说。”
艾玛一愣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一闪而过。”叶墨轻描淡写，“反正现在都知道了，你怕黑，怕被人丢下，对吧？”
艾玛沉默几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那你呢？你最怕什么？”
“我？”叶墨咧嘴，“我怕加班，怕房租涨价，怕穿越过来发现自己只是个龙套。”
两人说着话，能量场逐渐稳定下来。索尔的抽搐停止了，手臂恢复了些许力量感；艾玛肩上的伤开始结痂，紫黑色褪去大半。
十分钟过去。
光晕缓缓收回，最后缩回叶墨体内，像退潮一样安静。
他睁开眼，脸色有点白，额角渗着细汗，呼吸略重。
“成了。”他说，抬手抹了把脸，“你们自查一下，缺零件的赶紧报修。”
艾玛活动左肩，动作从最初的僵硬变得流畅。她站起身，原地转了个圈，确认无碍后点点头：“恢复七成以上，可以继续行动。”
索尔握紧锤柄，尝试调动雷能。一道细小电弧从锤头跃出，在空中划了个弧线，啪地炸开。
“雷脉通了。”他说，“虽然还没满血，但揍人够用。”
叶墨这才撑着地面站起来，右腿钢骨咔咔响了几声，终于恢复正常运作。他打开背包，拿出探测仪看了一眼。
绿灯稳亮。
指针指向西北方向，轻微震动。
“以太粒子还在动。”他说，“而且速度不慢。”
“那就追。”索尔迈步上前，“趁它还没藏进地缝。”
“等等。”艾玛突然抬手，“刚才治疗的时候，我捕捉到一点信息——那团金雾不是随机出现的。它对我们释放的能量有反应，尤其是……你体内的某种频率。”
“我的？”叶墨一愣。
“嗯。”艾玛点头，“它识别的是你的生物信号，或者说是……你刚刚用的这个能力残留的波段。它可能把我们当成了‘携带者’。”
“所以它没攻击，是因为觉得我们是友军？”索尔问。
“差不多。”叶墨摸着下巴，“就像WiFi自动连上了自家路由器。”
“那你刚才那招……是什么？”艾玛看着他，“以前没见过。”
“新解锁的。”叶墨耸肩，“系统给的，名字都没起，我就叫它‘群疗大保健’。”
“听着像足疗店促销。”索尔吐槽。
“效果不错就行。”叶墨把探测仪塞回背包，拍掉裤腿灰尘，“还活着，就能干活。刚才那团金雾没攻击我们，说明它识别到了某种友方频率——说不定是我们身上的能量残留。”
“那就趁它还在徘徊，追上去。”索尔握紧锤子，目光扫向西北荒原。
艾玛站起身，钻石形态短暂浮现又褪去，确认身体可控：“我跟上。”
三人重新列队。
叶墨走在前头，手持探测仪引导方向；艾玛紧随右侧，保持警戒；索尔断后，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岩层，警惕潜在威胁。
风卷着灰土从裂谷吹过，远处地平线上，暗金色的微光仍在脉动。
他们踏出第一步。
地面轻微震动，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苏醒。
叶墨脚步一顿，低头看了眼脚下。
裂缝边缘，一丝极淡的金光正缓缓渗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