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缝边缘渗出的金光还在往上冒,像锅里煮到一半的米汤泡泡,咕嘟一下,又咕嘟一下。
叶墨立马抬手,掌心往前一推:“停。”
艾玛收住脚步,眉头微皱:“怎么了?”
“你看那光。”叶墨蹲下来,从背包里掏出探测仪,屏幕上的波形线跳得有点疯,“频率对上了,就是最后一块碎片。它没跑,也没炸,就搁这儿慢悠悠往外漏——跟放屁似的,一声不吭但味道挺冲。”
索尔走过来,锤子往地上一杵:“所以呢?我们是等它自己流干,还是帮它一把?”
“帮。”叶墨把探测仪塞回腰包,活动了下手腕,“再让它这么散下去,指不定哪块石头成精了开始念《黑暗神书》。”
他蹲在裂缝边,掌心贴地,意识沉入基因螺旋塔第七层。那团温润的能量模块还在,像是刚用完的充电宝,电量只剩两格。他轻轻一碰,掌心立刻泛起一层薄光,不刺眼,但有种黏着感,像是磁铁吸铁屑。
“我来引。”索尔退后半步,雷神之锤轻点地面,一丝细小的电弧顺着岩层爬进裂缝。几秒后,底下传来轻微震颤,那缕金光猛地一抖,开始往上涌。
叶墨屏住呼吸,掌心吸附场全开。暗金色雾气从地底缓缓升腾,像被无形的手捏着脖子提上来,一缕、两缕……最后汇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,悬浮在他掌心上方。
“稳住了。”艾玛盯着那团光,闭眼感知片刻,“没有敌意波动,精神场平滑,应该是彻底休眠了。”
“不是应该,是必须。”叶墨眯眼,“咱仨可没力气再来一轮群殴加群疗大保健了。”
他抬起另一只手,从战术腰带上取下一个真空金属罐。罐子打开的瞬间,内部发出轻微的抽气声,那团以太粒子像是被吸住一样,缓缓钻进罐中。盖子合上,锁扣“咔”地一声咬死。
“完事。”叶墨拍了拍罐子,像是在验收快递包裹,“所有碎片回收完毕,玛勒基斯的复活梦碎在今天。”
艾玛呼出一口气,肩膀微微放松。她抬头看天,原本扭曲的云层已经散开,露出一片深紫色的星空,几颗卫星状的残骸缓缓划过天际。
“这地方……终于安静了。”她说。
索尔没说话,只是把锤子扛回肩上,仰头望着远处的地平线。双日已经沉下,余晖把荒原染成一片焦糖色,风卷着灰土从裂谷间穿过,吹起他披风的一角。
“黑暗精灵的时代结束了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知道的事实。
叶墨站起身,拍掉裤子上的灰,环顾四周。之前战斗留下的痕迹还在:炸塌的石柱、烧焦的地面、几具没来得及收走的黑暗精灵尸体歪在角落。但现在,那些黑雾没了,能量场稳定了,连空气都清爽了不少。
“任务完成,奖杯到手,片场清人。”他拉开背包拉链,把金属罐塞进去,“地球那边估计已经开始想我们了——虽然主要是想我。”
艾玛瞥他一眼:“谁想你?托尼?他巴不得你多消失几天,省得抢他风头。”
“哎,这话就不对了。”叶墨装模作样地扶了扶银色半框眼镜,“我在他心里那是亦师亦友,灵魂伴侣级别的存在。”
“那你俩去组个乐队吧。”索尔翻了个白眼,“你弹吉他,他敲架子鼓,歌名叫《钢铁直男的自我救赎》。”
三人站在荒原上,忽然都笑了。
不是那种拼死反杀后的狂笑,也不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式傻笑,就是纯粹的、轻松的笑。像是考试最后一科交完卷,走出考场时突然发现太阳正好,风也温柔。
叶墨笑完,抹了把脸:“行了,别在这儿文艺复兴了。飞船还停老远,我可不想半夜走夜路撞见什么‘地底文明遗民’出来遛弯。”
“你才是遗民。”艾玛收起笑容,但嘴角还带着点弧度,“走吧,我导航还能用。”
三人调转方向,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。路上没再遇到任何异常,连巡逻的飞行器都没看见。整个星球像是被按了重启键,系统正在自动修复。
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飞船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。那是一艘缴获来的黑暗精灵追猎舰,外形像个扁平的黑色梭子,表面涂装已经被索尔用雷能烧出几个大洞,看起来像是被猫抓过的沙发。
“颜值是差了点。”叶墨拍了拍船体,“但好歹能飞,不漏气,比共享单车强。”
艾玛先登船,直接去了驾驶舱检查航迹参数。索尔绕到引擎区看了眼燃料储备表,点头:“够用,能撑到地球轨道。”
叶墨最后一个上去,顺手关了舱门。他走到主控台前,手指在启动面板上划了几下,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,整艘船轻轻震了一下。
“起飞程序加载中。”他坐下,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,“预计航行时间三十六小时,中途不设服务区,自带泡面的请举手。”
“你带了?”艾玛回头看他。
“没。”叶墨咧嘴,“但我系统提示音说,返程路上会触发‘神秘补给事件’。”
“你系统又背锅?”
“惯性操作,熟练工种。”
索尔从后舱走过来,手里拎着个通讯器:“我已经联系阿斯加德,让他们别派追兵过来。奥丁要是知道我又私自行动,估计得把我关进祖传地牢。”
“你都几千岁的人了,还怕老头子管教?”叶墨一边输入航线坐标,一边调侃。
“他打我打得准。”索尔耸肩,“而且我妈站他那边。”
艾玛坐在副驾,盯着导航屏:“航路干净,没有干扰信号,空间跃迁通道也稳定。我们可以直接跳转回太阳系外围。”
“那就别废话了。”叶墨按下确认键,“出发。”
引擎轰鸣声陡然增大,飞船缓缓升空。透过舷窗,能看到地面越来越远,荒原变成一块块斑驳的色块,最后缩成一颗暗紫色的圆盘,静静悬在宇宙背景中。
“总算。”叶墨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,“能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艾玛还在盯着航迹图,手指偶尔调整一下参数。索尔坐在后舱休息区,把锤子放在腿上,低头摆弄通讯器。引擎的震动透过座椅传来,像是某种缓慢的心跳。
叶墨睁开一条缝,看了看两人。
艾玛的肩膀已经完全恢复,绷带拆了,只留下一圈浅色疤痕。索尔的手臂也不再抽搐,握锤的姿势稳得很。他自己右腿的钢骨关节也正常了,走路不再嘎吱响。
他们都活着。
都完整。
都还能骂彼此。
这就行。
他重新闭眼,脑子里却没清净。系统安静得过分,连个“任务完成”的提示都没有。但他知道,这一仗算是真正打完了。玛勒基斯倒了,以太粒子收回,黑暗星球归于平静——没有爆炸,没有反转,没有最后一秒的偷袭,就这么……结束了。
有点不像他们经历的事。
但也许,这才是最该有的结局。
不是每一次收尾都要血雨腥风,不是每一场胜利都要付出代价。有时候,敌人倒下,世界安静,你坐上飞船,看着母星一点点变大,这就够了。
“喂。”艾玛突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刚才治我们的时候,那个能力……有名字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叶墨睁眼,“系统懒得起,我自己也懒得起。就叫‘回血套餐’吧,买一送二,附赠心灵PPT。”
“你下次能不能别放我小时候的画面?”索尔皱眉,“我看到你跪雨里的时候差点笑出声。”
“那不是我。”叶墨立刻否认,“那是系统自动匹配的视觉素材,跟我本人无关。”
“哦。”索尔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那你怕的到底是加班,还是房租?”
“都是。”叶墨叹气,“穿越者医保不报销,五险一金全靠自己交。”
艾玛轻笑一声,转回头继续看屏幕。
飞船平稳飞行,跃迁通道开启,前方星空扭曲成一道蓝色光带。三十六小时的航程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
足够他们喘口气。
也足够地球那边,准备好迎接三个从外星回来的麻烦精。
叶墨把座椅调低一点,眼皮又开始打架。
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,艾玛忽然说:“刚才……谢谢你。”
他没睁眼,只是哼了一声:“谢我啥?治伤?还是救场?”
“都谢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还有……没丢下我。”
叶墨沉默几秒,终于睁开眼,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他说,“没在我快挂的时候跑路,算你讲义气。”
艾玛没回头,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在笑。
索尔在后头嘀咕:“你们俩要拥抱现在可以,别等我转身了又说不好意思。”
“滚。”叶墨扔过去一个空水瓶。
瓶子砸在舱壁上,弹了一下,落进通风口。
飞船继续前行,穿行在寂静的宇宙中。
舷窗外,地球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,像一颗蒙着薄纱的蓝白色玻璃珠。
叶墨重新闭眼。
这一次,他真的睡着了。
飞船航行灯一闪一闪,像是在数着回家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