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猎舰悬在黑暗星球的外轨道上，像一颗卡在喉咙里的药丸，进退两难。主控舱内灯光调到了最低，蓝灰色的仪表盘映在三人脸上，影子沉得能压垮地板。叶墨靠在座椅边沿，左臂钢骨还插在数据端口里，接口处泛着微微红光，像是烧热的铁丝。他没动，眼睛死盯着投影屏上的三维星图——那颗被黑雾裹着的星球正缓缓旋转，表面沟壑纵横，符文阵列如蛇皮斑纹。
“巡逻路线确认了。”索尔手指划过屏幕，调出一段轨迹线，“每十二分钟换防一次，每次交接有九十秒空档。三点钟方向，北纬四十七度附近，护盾频率会下降百分之三。”
“百分之三？”叶墨嗤了一声，“连蚊子咬一口的动静都算不上，你还指望它报警？”
“但足够我们钻过去。”艾玛闭着眼，指尖搭在脑波接收器上，声音有点虚，“我刚才扫了一下，指挥系统在尖塔底层，有数据流在跑。不是自动循环，是实时调度。”
叶墨转头看她：“你能切进去？”
“能，但撑不了太久。”她睁开眼，瞳孔还是银灰色的余韵，“那边的精神屏障太厚，像穿了三层防弹衣。我要是硬闯，可能半分钟就反噬。”
“够了。”叶墨咧嘴，“你只要给我三十秒断联窗口就行。剩下的事，我来扛。”
索尔皱眉：“你右腿还能用？”
叶墨低头看了眼，那条钢骨腿已经歪得不成样子，关节处裂开一道缝，露出里面发暗的合金骨架。“不能用也得用，我又不是靠腿走路的，我是靠脑子。”他拍了下脑袋，“再说了，系统提示说这玩意儿还能撑两小时，误差不超过十分钟。”
【检测到轻微能量共鸣，来源：目标星球内部，匹配度43%，疑似为以太粒子残留波动】
他在心里补了一句：你看，连系统都支持我。
索尔没接话，只是把雷神之锤往地上一顿，锤柄与金属地板碰撞出一声闷响。他盯着星图看了几秒，忽然抬手，在西侧山脊位置点了下：“我可以从这儿绕后。那边地势高，有掩体，而且炮台分布稀疏。等你们信号一断，我就动手。”
“前后夹击？”叶墨摸了摸下巴，“行啊，老套路了，但好用。”
“不是老套路。”艾玛纠正，“是唯一能用的套路。我们现在没人、没装备、没时间，正面强攻等于送死。只能靠信息差打一波突袭。”
“所以分工得细点。”叶墨拔出左臂钢骨，接口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他从战术腰包里掏出一片振金合金片，弯成弧形，贴在右腿裂缝处，再用绝缘胶带一圈圈缠紧。“我走正面，用穿墙能力从通风管渗进去。钢骨抗干扰强，不容易被探测到。进去之后制造点动静，吸引守卫注意力。”
“然后我切入他们的意识网络。”艾玛继续接，“干扰指挥链，切断通讯，瘫痪部分自动防御。你们看到警报灯全灭，就是我得手了。”
“我从西侧突击。”索尔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膀，“直扑尖塔底层，争取一锤砸穿他们老窝。”
“完美。”叶墨把胶带咬断，用力按了按右腿，“咱们仨现在加起来，战斗力不如一个清醒的绿巨人，但胜在配合熟。别整花活，就按最稳的来。”
“你确定要自己冲前面？”艾玛看着他，“你的状态最差。”
“所以我才去前面。”叶墨笑了下，“你们俩要是倒了，我还能拖着腿爬出去求救。我要是倒了，你们还能活着回来。这叫战略牺牲，懂不懂？”
“你这不叫牺牲，叫找死。”艾玛冷冷道。
“都一样，反正我不写遗书。”叶墨活动了下左肩，钢骨发出低频嗡鸣，“再说了，我这张脸皮厚，刀枪不入，系统都说我命格硬。”
【警告：右腿承重上限已降至37%，建议避免剧烈移动】
“闭嘴。”他在脑子里怼了一句。
索尔看了看表：“下一轮换防还有七分钟。错过这次，就得再等十二分钟。”
“时间够。”叶墨站起身，右腿刚一落地就咯吱响了一声，他皱了下眉，但没坐下，“艾玛，最后一次扫描，能不能多挖点通道出来？”
艾玛闭眼，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滑动。几秒后，她睁开眼：“找到了两条隐蔽路径。一条通往兵营通风井，另一条连着武器库的排风管。后者更近，距离尖塔核心只有三百米。”
“就它了。”叶墨点头，“我从那儿钻进去，省力气。”
“你进去之后，最多三分钟。”艾玛盯着他，“三分钟后我没动静，你就撤。别贪心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墨拍了下她的肩，“你也别硬撑，感觉不对立刻断联。咱们不比谁更英勇，比谁活得久。”
索尔检查了一遍战甲，握紧锤柄：“等信号。”
三人各自沉默下来，开始最后准备。叶墨脱下外套，露出满背的伤疤和钢骨接缝，从背包里翻出一副战术手套戴上，又把眼镜塞进口袋——那玩意儿在这种地方纯属累赘。他蹲下身，敲了敲右腿的振金补丁，试了试承重，勉强能走。
艾玛重新戴上脑波接收器，十指交叉放在膝上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她没再说话，但眼神已经变了，像是冰层下流动的水。
索尔站在舱门前，雷神之锤垂在身侧，金发被舱内气流吹得微微晃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叶墨：“真要上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叶墨活动了下脖子，“难不成在这儿开个茶话会，等玛勒基斯请我们喝下午茶？”
“那就上。”索尔嘴角一扬，“不过你要是死在路上，我可不会给你收尸。”
“放心，我要是死了，系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叶墨站直身体，左臂钢骨缓缓展开，末端变成扁平探针，“到时候记得帮我删聊天记录。”
舱内安静了几秒。
艾玛忽然开口：“叶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别当消耗品。”她看着他，“你说你是主角，那就活到最后。”
叶墨顿了下，笑了笑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投影屏上的时间跳到了换防前两分钟。索尔走向侧门，准备登外部跃迁平台。艾玛闭眼进入预备状态，指尖微颤。叶墨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，关掉系统所有警报提示音——那玩意儿关键时刻只会吵得人脑仁疼。
他走到主舱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这艘破船，又看了眼那颗悬浮在虚空中的黑暗星球。
“行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该干活了。”
右腿刚迈出一步，地面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不是飞船的问题，是星球本身在动——那些符文阵列的光，似乎比刚才亮了一点。
以太粒子的共振频率，正在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