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腿刚落地，那股熟悉的咯吱声就钻进耳朵，叶墨皱了下眉，但没停下。通风管的金属壁被他钢骨化的左手抠出几道深痕，整个人像条滑溜的鱼往下蹭。头顶的排风栅栏已经被他提前拆了一角，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张开的嘴，等着吞人。
他落得不轻，脚掌砸在武器库顶层平台的地面上，震得右腿关节又是一阵发麻。这破腿从雷神降临那会儿就开始闹脾气，现在简直像个劣质弹簧，踩一下响三声。可他顾不上这些，落地瞬间就蹲下身，手贴地扫了一圈——没温度，没震动，连最基础的能量余波都没有。
太干净了。
他脑子里刚蹦出这三个字，系统提示音就断了。不是那种“滴——”的警告，是彻底没了动静，像拔了电源的收音机。他试着在意识里戳了戳基因螺旋塔，第二层的能力节点还在，但感知模块像是被人拿布蒙住了眼，啥都看不清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在心灵链接里低声道，“太干净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四周石壁轰地炸开。不是爆炸，是整块岩石像活过来一样裂成碎片，几十个黑影从裂缝里涌出，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。他们穿着暗色骨甲，手里握着带刃的长矛，矛尖泛着幽蓝的火光，一落地就围成半圆，堵死了所有退路。
叶墨反应不慢，就地一滚，左臂钢骨立刻变形为弧形盾面，挡在身前。下一秒，三支长矛钉进盾面，力道大得让他整个身子往后滑了半米。他咬牙撑住，抬头一看，头顶穹顶正在翻转——原本看不出异样的石板一块块错位，露出底下交错的紫色能量网格，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。
“索尔！艾玛！你们在哪？”他吼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撞出回响。
几秒后，艾玛的声音突然切入链接，急促得几乎变调：“我在底层，但他们早有屏障……我进不去系统！”
叶墨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们的计划全建立在“信息差”上——他吸引火力，艾玛黑进指挥链瘫痪防御，索尔直捣黄龙。现在艾玛被拦在外面，等于砍掉一条胳膊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话，中央高台开始上升。黑色石柱缓缓升起，托着一个人影。玛勒基斯披着暗雾般的斗篷，脚步沉稳，脸上挂着那种“我就知道你会来”的笑。
“你们以为是追踪者？”他开口，声音像砂纸磨铁，“实则是猎物。”
叶墨没接话，手指悄悄摸向腰间的振金片。这片子是他从克劳那儿顺来的边角料，能当引信用低温控制，但现在情况不明，贸然出手只会暴露底牌。
玛勒基斯抬手一挥，两侧通道再度裂开，更多黑暗精灵冲了出来。这次不是散兵游勇，是标准的三人小队轮替阵型，前排持盾，中排投矛，后排蓄能攻击。他们迅速推进，把大厅中央划成包围圈，硬生生将叶墨往里逼。
“计划变了。”索尔的声音从西侧传来。
紧接着一声巨响，雷神之锤砸穿一面石墙，索尔跃出，一锤扫飞两个敌人，落地时正好和叶墨背靠背站着。他的战甲有点焦黑，额角还挂了道血痕，显然刚才突破也不轻松。
“不是我们变，”叶墨喘了口气，“是他们根本没打算藏。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”索尔侧头问，锤柄在地上轻轻一点，电弧噼啪作响。
“还能怎么办？打呗。”叶墨咧嘴一笑，可笑容没到眼睛里去。他右腿已经快撑不住了，每次发力都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锯。他低头看了眼，振金补丁边缘已经开始发烫，胶带卷都快化了。
艾玛那边依旧没动静，链接里只剩微弱的波动，像是信号不良的对讲机。他知道她没放弃，但在这种精神屏障下硬闯，迟早反噬。
头顶的能量网又降了一截，紫色光纹在地上投出囚笼般的影子。黑暗精灵没有急着冲锋，而是分成四组，呈菱形站位缓缓逼近。他们的武器开始充能，矛尖的蓝焰变成了深紫，空气中飘起一股烧焦的金属味。
叶墨盯着最近的那个战士，忽然发现对方脚步节奏有问题——每走七步，右肩会轻微下沉一次。他眯了下眼，这不是疲劳，是信号同步。这些人根本不是独立作战，而是被统一操控的棋子。
“索尔，等下我动你就动手。”他低声说，“别管方向，砸就完事。”
“你又要搞什么名堂？”索尔皱眉。
“逃不出去，总得试试别的路。”叶墨活动了下肩膀，钢骨发出低频嗡鸣。他闭眼，意识撞向基因螺旋塔第二层，强行激活穿墙能力。身体开始变得半透明，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。
可就在他准备往前冲时，墙体突然亮起一层红光。他愣住，再试一次，结果穿墙只进行到一半，胸口就像撞上了一堵橡胶墙，猛地弹了回来。他闷哼一声，跪倒在地，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。
“加固了？”索尔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不止。”叶墨抹了把嘴角，“整个建筑都被能量固化过，我现在最多渗进去十厘米，再多就得被挤成肉饼。”
“那就只能打了。”索尔站直身体，雷神之锤高举，电弧顺着锤链缠上手臂，“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以一敌百。”
“你那是有观众鼓掌。”叶墨撑着站起来，左臂钢骨重新展开为战斗形态，“我现在连个喝倒彩的都没有。”
第一批攻击来了。不是投矛，是地面突刺——十几根黑曜石尖刺从地底暴起，位置精准卡在他们移动路线上。索尔一锤砸碎三根，叶墨跳起翻滚，右腿却跟不上节奏，落地时直接踉跄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第二波攻击接踵而至。三名黑暗精灵同时跃起，手中长矛凝聚出黑色火焰，呈三角锁定轨迹刺来。叶墨来不及格挡，只能硬抗，钢骨盾面挡住两支，第三支擦过肋骨，划出一道深口子。
血刚冒出来，伤口就开始发麻。他低头一看，那火焰竟顺着血迹往上爬，像是活物。他赶紧甩手拍灭，可皮肤已经发黑了一小片。
“腐蚀性黑焰？”索尔一锤荡开敌人，皱眉，“还挺会升级装备。”
“别废话了，想办法脱困！”叶墨一脚踹飞靠近的敌人，顺势捡起掉落的长矛，反手掷出。矛身在空中旋转，钉进一个战士的肩膀，对方闷哼一声却没倒下，反而伸手拔出继续冲。
“这些人不怕疼。”叶墨心头一沉。
艾玛的精神链接再次接入，这次只维持了不到两秒：“他们……有集体意识链接……我干扰不了……小心精神共振攻击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链接就断了。
几乎是同一秒，所有黑暗精灵同时停下脚步。他们站成同心圆，长矛插地，双手交叠于胸前。空气中响起一种低频嗡鸣，像是千万只蜜蜂在颅骨内振翅。
叶墨太阳穴猛地一跳，眼前画面瞬间扭曲。他看到自己躺在手术台上，钢骨一根根被拆下；看到艾玛站在地狱火俱乐部的王座上，冷冷俯视他；看到索尔举起雷神之锤，却一锤砸向他的头颅。
幻觉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他甩了下头，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流下。这不是普通的精神冲击，是针对记忆弱点的定向打击。
“别看他们的眼睛！”他冲索尔吼，“闭眼作战！”
索尔立刻照做，靠着雷神之锤的电感能力判断方位。一锤横扫，两名敌人应声倒地。可倒下的战士很快又被后面的同伴拖走，新的补上，阵型毫无松动。
他们被逼得越来越靠近中央平台。那里是个圆形石台，直径不过十米，四面都是敌人。叶墨背靠索尔，呼吸越来越重。右腿已经快废了，每一次支撑都像踩在碎玻璃上。左臂钢骨也开始出现裂纹，再生能力跟不上损耗。
玛勒基斯站在高台边缘，双手负后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场围猎。他没下令终结，像是在欣赏困兽最后的挣扎。
叶墨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忽然笑了：“你留着我们，不就是想看看我们能撑多久？”
玛勒基斯没回答，但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行啊。”叶墨抹了把脸上的血，“那我陪你玩到底。”
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，随手扔向左侧。石头落地瞬间，所有黑暗精灵的视线齐刷刷偏移了零点一秒。
就是现在！
他猛地撞向索尔：“跳！”
索尔反应极快，借力腾空，雷神之锤砸向穹顶电网。叶墨则在同一时间启动穿墙，哪怕只能渗透一点点，也要撕开缝隙。
可电网比想象中坚固。锤击只让光纹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初。而叶墨的身体卡在墙里，像被水泥浇筑，动弹不得。
他听见黑暗精灵的脚步再次逼近。
听见索尔落地时的闷哼。
听见艾玛在链接里虚弱地喊他名字。
然后，一切声音都被淹没在新一轮的进攻浪潮中。
他们被逼回原地，四面八方全是敌人。玛勒基斯缓步走下高台，黑雾在他周身缭绕。他抬起手，像是要宣布终局。
叶墨靠在石台边缘，右腿完全失去知觉，左手钢骨只剩下半截。他抬头看着漫天紫光，忽然想起穿越那天，系统第一次响起提示音时说的话。
【检测到X基因共鸣，初始能力片段获取成功】
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个倒霉蛋。
现在他明白了——有时候，倒霉才是常态。
玛勒基斯的手缓缓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