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的膝盖还在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右腿那截钢骨已经快散架了，每动一下都像有根铁钉在骨头缝里来回刮。他扶着雷神之锤站稳，没让索尔再搀，虽然那家伙手劲儿挺大，但总被一个神仙当伤员扶着，传出去他“X先生”的名号还能混吗？
废墟上空的烟尘还没落定，焦黑的飞行器残骸冒着青烟，零星还有几个黑暗精灵在地上抽搐，估计是刚才那一波雷电扫荡的漏网之鱼。叶墨抬脚，用还能使力的左腿碾碎了一个正想爬起来的家伙头盔，咔的一声，对方直接不动了。
“清场。”他喘了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血，“别留活口，浪费表情。”
索尔站在他侧后方，雷神之锤垂地，电弧还在锤尖跳动。他扫了一眼远处天际线，眉头一皱：“不对劲。”
“怎么？”叶墨问。
“敌人撤得太干净。”索尔眯眼，“刚才还叫嚣着要拿我们三人的血重启仪式，现在连个喊口号的都没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艾玛的声音从右侧传来，虚弱但清晰：“主舰动了。”
她靠在一块断裂的金属板上，手指按着太阳穴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可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虚空：“一艘大型飞船正在启动高维跃迁程序，能量特征和玛勒基斯的旗舰一致。他们不是溃逃，是战术撤离。”
叶墨咧了下嘴，牙龈上全是血：“哦？我还以为他们被打服了，原来只是换个地方接着装。”
“你还有心情说笑？”艾玛喘了口气，“我们现在全员带伤，追上去就是送命。”
“那也得送。”叶墨活动了下左臂，钢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“你不明白，这事儿不能拖。玛勒基斯要是缓过这口气，把以太粒子和他们的破烂科技一融合，搞不好能整出个‘暗物质核弹’，到时候炸的可不是这片荒地，是整个星系。”
他顿了顿，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道机械音——【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共振残留，建议优先追踪跃迁尾迹】。
“系统又说话了？”索尔瞥他一眼。
“嗯。”叶墨点头，“官方认证，不追不行。”
“你还信那个破系统？”艾玛翻了个白眼，“上次它让你往辐射堆里钻，差点把你变成发光体。”
“那次我不是活下来了吗？”叶墨耸肩，“而且你看，它也没让我往黑洞里跳，说明还有底线。”
索尔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俩吵完没？主舰要走了。”
三人同时抬头。
远处星空边缘，一道漆黑的巨型战舰正缓缓升空，船体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符文光纹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启动咒语。紧接着，空间开始扭曲，一圈圈涟漪状的波动扩散开来，战舰一点点被拉进一道裂开的黑色通道中。
“跃迁开始了。”艾玛声音紧绷，“再晚一秒，轨迹就锁不住了。”
“我们没船。”索尔环顾四周，“彩虹桥能送人，送不了整艘战舰。”
“谁说我们要用正经船？”叶墨一瘸一拐地走向一堆残骸，扒拉开几块扭曲的金属，从底下拽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，表面布满裂痕，但核心还在微微发烫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索尔问。
“缴获品。”叶墨吹了吹灰，“黑暗精灵的短距跃迁信标，之前打掉一架侦察机顺手摸的。虽然坏了，但能反向捕捉跃迁能量残波，相当于个二手GPS。”
艾玛皱眉：“它能用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叶墨咧嘴，“但试试呗，反正咱仨现在除了命，也没啥可赔的了。”
他蹲下身，把信标按在地上，左手钢骨末端变形，伸出一根细针状结构，插进信标接口。一阵电流窜过，他闷哼一声，额头冒汗，但没松手。
“系统，给我解析这玩意儿的协议格式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【正在比对黑暗精灵第七代跃迁编码……匹配度63%，可提取基础航向数据】
“够了。”叶墨睁开眼，“我拿到航向了，坐标指向猎户座外环一片废弃星域，距离未知，但轨迹清晰。”
“可我们怎么追？”艾玛追问，“步行？搭顺风机？”
索尔忽然抬手，掌心朝天：“我可以借彩虹桥的残余能量，打通一条临时通道，但只能维持十分钟，而且只能接驳一艘轻型舰。”
“轻型就行。”叶墨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“只要能飞，哪怕是个太空三轮车我都认。”
“阿斯加德外围有一艘追猎舰，是上次战争遗留的，一直停在陨石带。”索尔闭眼凝神，“我试试联系守桥人。”
艾玛立刻道：“等等，你要是调用彩虹桥，神域那边会察觉，奥丁可能会封锁通道。”
“老头子最近打盹打得勤。”索尔嘴角一扬，“而且我说是去巡逻，他又不会查打卡记录。”
他双手合十，低声念起一段古老咒语。地面开始震动，一道微弱的金光从天而降，落在三人中间，迅速扩展成一个圆形光阵。光阵中心浮现出一段模糊的影像——一艘流线型的银色战舰，静静停在一串漂浮的陨石之间。
“拿到了。”索尔睁开眼，“导航已同步，通道十分钟内有效。”
“那还等啥？”叶墨拄着雷神之锤，一瘸一拐往光阵走，“上车，赶晚班车。”
艾玛没动。
“你们真要追？”她看着两人，“我们现在的状态，连自保都难。万一玛勒基斯设了埋伏，我们三个就得全交代在深空。”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叶墨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，“但你也知道后果。让他喘过这口气，下次出现的时候，可能就不只是抢个粒子了，搞不好能把整个宇宙调成夜间模式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些：“我不是英雄，也不想当救世主。但我穿过来这么久，第一次觉得自己能拦点事。这一回，我不想退。”
艾玛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终于叹了口气：“行吧，但这次要是再让我挡刀，我可真翻脸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叶墨笑了，“这次我挡，你负责骂人。”
索尔最后一个踏入光阵，挥手召回雷神之锤。金光暴涨，三人身影瞬间被吞没。
下一秒，他们出现在陨石带边缘。
那艘追猎舰比想象中还小，通体银灰，线条锋利，像一把插在太空里的匕首。舰身有些锈蚀，但引擎组还在微微发红，显然能源未断。
“保养不错。”叶墨拍拍舱门，“比我那辆大学时的二手电瓶车强多了。”
三人进入舰内，内部空间紧凑，控制台闪烁着微弱蓝光。索尔坐上驾驶位，快速激活系统。艾玛则走到副控台前，接入心灵感应，开始校准航向。
“信标数据已导入。”她说，“跃迁尾迹残余频率稳定，可以锁定追踪路径。”
“那就走。”叶墨一屁股坐在后排座椅上，把右腿伸直，疼得倒吸一口冷气，“这破船有没有安全带？我怕我半路散架。”
“有。”索尔头也不回，“但不保证能扛住跃迁冲击。”
引擎轰鸣声渐起，追猎舰缓缓脱离陨石带，调转方向，对准星空深处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裂痕。
“准备进入跃迁轨道。”艾玛提醒，“预计航行时间未知，可能数小时，也可能几天。”
“无所谓。”叶墨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，“只要能追上，睡一觉也值。”
舰身轻微震颤，前方空间开始扭曲，一道幽蓝色的通道缓缓展开。
就在追猎舰即将进入的瞬间，索尔忽然开口：“叶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你真一个人去追，我会揍你。”
叶墨睁开眼，笑了：“那你得先追上我。”
索尔没回头，但嘴角扬了扬。
追猎舰冲入跃迁通道，身后，金光消散，陨石带恢复寂静。
宇宙深处，一道微弱的信号仍在持续传输，那是玛勒基斯旗舰留下的跃迁残波，像一条看不见的线，一头连着逃亡者，一头拴着三个不肯罢休的追兵。
舰内，艾玛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，修正航向。
索尔握紧操纵杆，眼神沉静。
叶墨望着前方无尽星海，右手无意识摸了摸左臂钢骨的裂缝。
那道裂缝里，还卡着一小片反光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