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的手掌刚从地面抬起,振金碎片在指尖微微发烫,寒雾的边缘已经开始融化,像退潮的水线一样缓缓缩回。他右腿的钢骨还卡着,每动一下都像是有根铁丝在关节里来回拉扯,左肩的血虽然没再往外涌,但那股湿黏感贴着皮肤,让人发毛。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,喘得有点狠,脑子里却不敢停——玛勒基斯站在高台上一动不动,黑雾绕身,连个眼神都没给,可空气里的魔能密度正在往上爬,压得人耳膜嗡嗡响。
他知道,这玩意儿不是吓唬人的。
上一秒他还想着索尔绕后的事,手指都比划完了信号,下一秒就察觉不对劲。玛勒基斯抬手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拉一根看不见的弓弦,但叶墨的神经直接绷了起来。这不是试探,也不是拖延,是杀招前奏。
他没时间喊人,也没法跑。艾玛还在闭眼调息,精神屏障的余光在她头顶若隐若现;索尔的身影刚闪到高台侧后方,离雷神之锤落点还有十几米。两人现在都是半空档,挨一下就得报销。
“操。”叶墨低骂一声,双掌本能地交叉挡在胸前,不是为了攻击,纯粹是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。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——基因螺旋塔第三层,某段一直没点亮的能力节点,像是被灰布盖着的旧开关。他曾无意间触发过一次,是在绿巨人暴走那次,布鲁斯一拳砸穿墙壁,他下意识往前一扑,好像有层东西弹开了飞溅的混凝土渣子。当时系统没提示,他也忘了深究。
但现在,顾不上细想。
他咬牙,意识猛地撞向那个节点,像拿脑袋去撞一扇锈死的铁门。
“给我开!”
胸口一震,像是有块玻璃突然在体内炸开,不疼,但有种强烈的“存在感”从神经丛往外炸。紧接着,一层半透明、泛着淡蓝微光的椭圆形力场“唰”地展开,呈穹顶状罩住他前方三米范围,刚好把艾玛和索尔的位置全包进去。
几乎就在同一秒,玛勒基斯挥下了手臂。
一道漆黑如墨的能量冲击波从他掌心喷出,像高压水枪喷出的不是水,而是整片夜空。它贴地疾冲,所过之处金属地板直接凹陷,冰层瞬间汽化,碎石被气浪掀得四散飞溅。冲击波撞上护盾的瞬间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像是有人在耳边砸烂了一整排高压变压器。
叶墨整个人被反冲力推得往后滑了半步,脚底在焦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。他死死咬着牙,双臂撑在护盾内侧,感觉像是在扛一面随时会塌的墙。护盾表面剧烈震颤,一圈圈涟漪扩散开来,边缘的微光忽明忽暗,像接触不良的灯泡。
“别动!”他听见自己吼出声,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谁也别动!破了谁都活不了!”
艾玛猛地睁开眼,瞳孔还没聚焦,第一反应就是想站起来。她刚抬手,余光扫到护盾外那片翻滚的黑雾,整个人僵住了。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,迅速收回动作,背靠石柱坐稳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呼吸放轻,连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。
索尔原本已经跃起半步,准备借势突进,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屏障拦了下来。他低头看了眼脚下泛蓝的光面,又抬头看向叶墨的方向,眉头一拧,却没有硬闯。他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。
护盾外,冲击波还在持续输出,黑雾像活物一样试图钻缝、侵蚀、渗透。护盾表面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状闪光,像是玻璃上爬过的静电。叶墨额头青筋暴起,体内能量像被抽水泵抽干一样往胸口灌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滴在 collar 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他能感觉到,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。
但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撑住就行。
三秒。
可能不到三秒。
但他撑住了。
冲击波的能量终于开始衰减,黑雾逐渐稀薄,最终像退潮一样缩回高台。护盾上的涟漪慢慢平复,微光稳定下来,边缘不再闪烁。叶墨缓缓松了口气,双臂一点点放下,护盾也随之收缩,最后“啵”地一声轻响,彻底消失,像是从未存在过。
他踉跄一步,差点跪倒,硬是用左手撑住石柱才站稳。右腿的钢骨彻底废了,现在整条腿都是麻的,左肩的伤口也重新渗出血来,顺着工装裤的褶皱往下滴。
但他还是抬起头,冲着两人咧了咧嘴:“还活着……挺好吧?”
艾玛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说话,但眼神变了。刚才那种“你到底行不行”的怀疑,换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——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,这家伙不是只会耍嘴皮子逃命的那个叶墨了。
索尔活动了下手腕,看了眼高台方向,又回头瞥了叶墨一眼:“你这新把戏,下次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?我差点以为你要自爆。”
“提前说就没惊喜了。”叶墨喘着气,抹了把脸,发现手心全是汗和灰,“再说,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成。”
他没说的是,刚才那一瞬间,他真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。不是因为疼,也不是因为累,而是那种“必须撑住”的压力,比任何物理伤害都来得猛。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搭便车的,托尼教他科技,艾玛救过他命,索尔这种神仙打架他能蹭个边就不错了。可刚才那一刻,他忽然明白——有些事,没人能替你扛,你不上,就真的没人上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掌心还残留着一点蓝光的余烬,转瞬即逝。
高台上,玛勒基斯缓缓放下手臂,黑雾重新缠绕周身。他没说话,但眼神落在叶墨身上,不再是那种“蝼蚁蹦跶”的轻蔑,而是多了一丝……评估。像是第一次正视这个本不该出现在战场上的家伙。
叶墨也看着他,咧了咧嘴,这次没说话,只是抬起右手,做了个“请便”的手势,跟刚才冻住敌人时一模一样。
风从破损的舱壁灌进来,卷着金属烧焦的味儿和冰屑。
三人仍站在原地,位置没变,距离没拉,战斗状态依旧。
护盾没了,但某种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