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的后背死死抵着那根断裂的石柱，碎裂的混凝土渣子硌得他生疼，但他不敢动。不是不想，是动不了。右腿早就没了知觉，左臂的钢骨在刚才那波雷电网中崩了大半，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往下掉，砸在焦黑的地面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头顶的星空被密密麻麻的黑影遮住，像一群乌鸦盘踞在黄昏的电线上。那些新来的黑暗精灵飞船一艘接一艘地停稳，没开灯，也没出声，就这么静静地悬在空中，仿佛在等什么信号。玛勒基斯站在高台上，一动不动，像是个摆好的棋子。
索尔拄着锤子，呼吸比刚才沉了些，雷神之锤表面的电流已经细得跟蚊香差不多，闪一下灭一下。艾玛还坐在原地，双手抱膝，眼睛闭着，但睫毛在抖——她在撑，谁都知道她在撑。
叶墨盯着地面，脑子里却在翻腾。
系统从第318章开始就没动静了，像手机欠费自动关机。他知道这玩意儿不发任务、不提醒、不显形，全靠他自己去“挖”。可现在这情况，再不挖点新东西出来，三个人就得真成饺子馅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意识往里收。
不是想激活什么牛逼能力，也不是指望突然觉醒穿墙术或者时间暂停——那都是下一章才轮得到的好事。他现在只想找点能用的、耗能低的、哪怕只能多看一眼的东西。
基因螺旋塔第二层，是他目前能摸到的最高层级。里面乱七八糟塞了一堆没名字的能力碎片，全是以前接触变种人现场时攒下来的：有艾玛用心灵感应时他蹭到的一丝精神波动，有幻影猫穿过墙壁时留下的空间扰动，还有布鲁斯·班纳变身前那一瞬间的生物电异常……
这些碎片平时就跟数据垃圾似的堆着，没人理。但现在，叶墨顾不上挑了。
他闭上眼，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“感知”这块区域。不是听，不是看，而是……感觉。就像小时候打游戏，明明没看见敌人，但就是觉得草丛里有人蹲着。
头痛立刻来了。
不是普通的疼，是那种太阳穴被人拿螺丝刀慢慢拧进去的感觉。耳朵里嗡嗡响，像是有群蜜蜂在颅内开演唱会。但他没停下，继续往深里探。
忽然间，他“看”到了。
不是用眼睛，而是一种模糊的场域感。整个战场在他意识里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区域，每一个黑暗精灵都是一团黑色的小点，整齐排列，节奏一致，像是军训方阵。
但其中有几个点，不对劲。
左侧那片黑影里，第三个位置的家伙，能量波动忽强忽弱，像信号不好时的Wi-Fi。右前方那个蹲姿的，脑波频率每隔七秒就断一次，像是在刻意屏蔽什么。还有空中那个一直悬停不动的，体温比周围低了将近五度，明显不是普通战士。
更关键的是，这三个点的位置，刚好构成一个倒三角，隐隐指向他们三人所在的核心区域。
“操……”叶墨低声骂了一句，猛地睁眼。
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，滴进眼睛里，辣得他眯了一下。他没擦，只是偏头看向艾玛。
“喂，还能扫吗？”他声音压得很低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别深探，就轻轻碰一下左边第三个、右前蹲着的、天上那个不动的——他们的脑波有断频，像是戴了面具。”
艾玛没睁眼，手指却微微蜷了一下。几秒后，她睫毛颤了颤，轻声道：“……有屏蔽层。不是自然波动，是人为压制。”
“那就是了。”叶墨喉咙发干，“这几个不是小兵，是带头的。他们在等命令，也可能在等我们先动。”
他转头看向索尔，后者正盯着正前方的一排敌人，看似专注，其实已经在调整站位了。
“索尔。”叶墨叫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索尔应得简短。
“别盯正面。”叶墨说，“那些排队的，是诱饵。真正的杀招藏在边上。一旦我们突围或者反击，他们会从三个方向同时出手，专打破绽。”
索尔终于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叶墨脸上。两人都没说话，但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流比什么都清楚。
几秒后，索尔缓缓点头，雷神之锤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，不再是正对前方，而是稍稍偏向左翼。电流虽然微弱，但已经重新凝聚在锤柄末端，随时可以爆发。
叶墨松了口气，又紧绷起来。
他知道，光发现还不够。这些隐藏的首领级敌人之所以不出手，就是因为他们在观察，在评估，在等最佳时机。而现在，他们已经被识破了。
接下来，要么对方改变策略，要么……直接开团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继续用余光扫视那三个异常点。左边的那个依旧站着，但重心已经悄悄移到了右脚；右前方蹲着的那只手搭在刀柄上，指节微微泛白；天上的那个，飞行高度下降了不到半米，几乎察觉不到。
“他们在准备。”叶墨心里默念，“不是冲锋，是围杀。”
他想起之前在地狱火俱乐部外围那次，艾玛差点被心灵控制时的状态——那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感觉。现在的局势有点像，只不过这次是反过来，敌人正在布网，而他们还在网中央。
“艾玛。”他又开口，声音更低，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艾玛睁开眼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，脸色苍白得吓人。“一分钟。再多，我可能当场脑溢血。”
“够了。”叶墨点头，“只要你知道他们在动就行。一旦他们出手，第一时间提醒。”
艾玛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又闭上眼，像是睡过去了一样。
叶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左手还在渗血，右手捏着一块反光膜残片，边缘已经磨得发毛。这玩意儿上次用来干扰光线，结果被雷暴卷走一片。现在剩下的这几片，是他最后的烟雾弹，指不定什么时候能诈一下。
他没再试图激活钢骨，也没打算用振金控温。那种高耗能的操作现在做一次就能让他当场休克。他现在唯一的资本，就是这个刚被他“挖”出来的初级感知能力。
虽然不稳定，虽然会头痛耳鸣，但它确实让他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
这才是关键。
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多，而是不知道谁才是真威胁。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靠在石柱上，慢慢调整呼吸节奏，让自己心跳降下来。太激动不行，太紧张也不行，这种感知类能力像是个老旧的雷达，信号弱，还得手动调频。
远处，那支新来的舰队终于靠近了最后一段距离。领头的那艘巨船缓缓停下，船首的夜之图腾在星光下泛着幽光，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祭坛。
玛勒基斯抬起手，这一次没有发信号，也没有说话。
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，叶墨看得清清楚楚。
不是笑，是确认。
他在确认，他的王牌已经到位。
叶墨的手指微微动了动，把反光膜残片换了个握法。他知道，下一秒可能发生任何事——突袭、围杀、陷阱、自爆式冲锋，都有可能。
但他也清楚，他们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被动接招了。
必须提前预判。
必须盯住那三个点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，把舌尖顶在上颚，这是他以前考试前紧张时的小习惯，能让他脑子转得更快一点。
然后，他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：“系统啊系统，你要是再不给点力，我就把你卸载了。”
当然，系统没反应。
但它也不需要反应。
因为这一刻，叶墨已经不是那个只会喊“系统提示音让我这么干”的菜鸟了。
他靠在石柱上，眼神平静地望着那三个异常点的方向，手指紧扣着那片反光膜，等待着。
左边那个，重心又变了。
右前那个，手已经完全握住了刀柄。
天上那个，飞行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移。
叶墨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