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光熄灭得比预想中还快。
叶墨眼睁睁看着索尔那一锤砸出的雷网像烧断的灯丝般一根根崩裂，空气里残留的焦味还没散尽，四周就重新被死寂吞了进去。他靠在断裂的石柱上，左臂伤口正往外渗血，钢骨退化后的肌肉像是被人拿钝刀割过一遍，每喘一口气都牵着肋骨疼。刚才那波配合打得漂亮，可也把他最后一丝力气榨干了。
艾玛闭着眼，盘坐在原地，手指微微发抖，额头全是冷汗。她没倒下，但叶墨知道，她现在连抬眼皮都费劲。索尔站在前方，雷神之锤拄地，披风被残余气流卷得猎猎作响，可那身雷霆威势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压人了——他也累了。
高台上，玛勒基斯单膝跪地，腹部裂口还在冒血，黑袍破烂不堪，整个人像是刚从火堆里爬出来。但他没死，也没昏过去。他低着头，左手撑在焦土上，指节泛白，呼吸沉重却规律。
没人动。
三个人都盯着他，等着他彻底趴下，或者开口求饶，又或者干脆咽气。可这家伙偏偏不按套路来。
他缓缓抬起手，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动作慢得像是在擦眼镜。然后，他笑了。
嘴角一扯，露出一口染血的牙，眼神阴得能滴出墨来。
“呵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铁，“三个蝼蚁，真以为……能斩断黑夜？”
叶墨心里咯噔一下。这台词太熟了，反派临死前嘴硬那一套，十有八九要翻盘。他想提醒索尔别愣着，可嗓子干得说不出话。
玛勒基斯双手慢慢交叠，掌心朝上，黑雾再次凝聚。不是攻击，也不是防御，而是压缩成一团极小的暗能球，表面泛着高频震荡的波纹，像信号塔在发脉冲。
“糟了。”叶墨低骂一句。
那团黑光猛地射出，直冲飞船破损的穹顶，瞬间穿透而出，消失在星空深处。
几秒后，远处天幕微闪。
一个黑点出现。
接着是两个。
三个。
十几个。
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宇宙深空中逼近，无声无息，像一群归巢的蝙蝠。它们驾驶的飞船外形诡异，两翼展开如蝠翼，通体漆黑，没有光源，滑行时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。一艘接一艘，从裂隙中钻出，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片残骸区域。
叶墨抬头看天，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到了极限。
“我说……这算不算我们仨刚赢了一把，立马就被庄家叫来打手围殴？”他嗓音发哑，还想开玩笑，可连自己都听得出那股虚劲。
没人回应。
索尔握紧锤柄，雷光在体表重新游走，但这次的电流细弱了许多，像是快没电的灯泡。他站的位置没变，依旧挡在叶墨和艾玛前面，可脚步明显沉了几分。
艾玛睁开眼，瞳孔剧烈收缩。她感受到了——不止是数量，还有那些黑暗精灵的气息。他们不是普通战士，每一个的精神波动都带着压抑的杀意，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，只等一声令下就会扑上来撕碎猎物。
“一百二十七个。”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外围三十个占据制高点，地面七十个呈半圆推进，还有二十七个在空中待命，没动手，但在列阵。”
叶墨咧了咧嘴：“还挺专业，连包围圈都搞战术队形。”
他想动，可右腿完全废了，左臂也只剩半条命，现在站起来估计走两步就得跪。他只能靠着石柱，一点点调整姿势，让自己至少看起来还能打。
高台上，玛勒基斯终于撑着站了起来。他左肩塌陷，腹部伤口深可见骨，走路一瘸一拐，可那股气势反而回来了。他站在高处，低头俯视三人，嘴角挂着冷笑。
“你们打断了我的融合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遍全场，“那就让我……用你们的血，重启仪式。”
话音落，周围飞船舱门陆续开启。
黑甲战士跃下，落地无声，迅速散开。他们手持双刃，身形修长，皮肤泛着灰黑色光泽，眼睛全是一片幽紫，像夜里的萤火虫。一个个站定位置，不急攻，也不说话，只是静静伫立，将三人围在中央。
叶墨数了数，光是眼前这一圈就不下五十人。更别说天上还飘着几十个，随时准备俯冲。
“这下真成饺子馅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索尔终于开口：“别废话，准备接战。”
“我倒是想准备，可你看看咱们这状态。”叶墨苦笑，“你雷快耗干了，我两条胳膊一条腿报废，艾玛脑子快炸了——咱仨加起来，战斗力可能还不如个普通高中生。”
“那就当三个特别能扛的高中生。”索尔侧头看了他一眼，眼里闪过一丝笑意，“反正你一向擅长以少胜多，不是吗？”
“那是之前有系统帮忙。”叶墨撇嘴，“现在它跟死机了一样，一点动静没有。”
他说完，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的振金碎片。冰控那次是赌对了，可这次再用，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撑住。而且就算能冻住几个，外面还有上百个等着填坑。
包围圈继续收拢。
黑暗精灵战士步伐一致，落地无声，每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颤。他们不喊口号，不发信号，可那种压迫感比任何呐喊都来得真实。空气像是被抽走了，呼吸变得困难。
艾玛双手抱膝，指尖掐进掌心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她不能再发动精神冲击了，刚才那波已经让她脑仁发胀，太阳穴突突跳。可她不能倒，只要她还坐着，就能监控敌人的脑波变化，给叶墨和索尔预警。
“左侧通道封死了。”她突然说，“三秒后会有六个从上方突袭。”
“收到。”索尔低语，锤尖微微抬起。
叶墨咬牙，试图激活钢骨，可左臂刚一发力，伤口就撕裂开来，血顺着指尖滴下。他只能放弃，转而摸出一块反光膜残片，捏在右手——虽然上次被雷暴卷走了，但他身上还藏着几片备用的，指不定能当烟雾弹使。
天空中的黑暗精灵开始移动。
六道黑影从高处俯冲，速度极快，双刃交叉，直取三人头顶。
索尔动了。
他猛地跃起，雷神之锤横扫而出，一道细弱却精准的电弧劈向最先冲下的敌人。那人惨叫一声，身体抽搐，从半空栽落。其余五人立刻分散，从不同角度切入。
叶墨甩手扔出反光膜，残片在空中翻滚，反射出一点微光。其中一个黑暗精灵误判距离，被索尔抓住破绽，锤柄撞中面门，当场昏死。
可这只是杯水车薪。
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。地面部队开始推进，步伐稳健，阵型严密。他们不急于进攻，而是用数量和节奏施压，逼得三人不断后退，活动空间越来越小。
“右侧缺口！”艾玛忽然喊。
叶墨扭头，看见两个黑暗精灵正从侧翼包抄，动作迅捷，显然是精锐。他想提醒索尔，可话还没出口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异响。
高台方向，玛勒基斯抬起了手。
他没再发信号，而是轻轻一挥，像是在指挥一场无声的乐章。
刹那间，所有黑暗精灵同时停下动作。
整个战场，静得可怕。
连风都停了。
那些包围着三人的战士整齐划一地后退半步，重新列阵，仿佛刚才的进攻只是一次试探。他们退回原位，沉默伫立，如同雕像。
叶墨喘着气，靠在石柱上，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。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，按理说都围住了，为什么不一拥而上？
“他们在等。”艾玛声音发紧，“等命令，或者……等更多援军。”
索尔缓缓落地，锤尖拄地，目光扫视四周。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。刚才那波只是热身，现在，对手才真正亮出獠牙。
高台上，玛勒基斯站在血泊中，抬头望向星空。
他的嘴角，再次扬起。
远处，又有新的黑点逼近。
不止一艘，是整整一支舰队。
它们从宇宙深处驶来，体型庞大，通体漆黑，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墓碑。领头的那艘，船首雕刻着巨大的夜之图腾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叶墨看着那支舰队，喉咙发干。
“我说……咱们是不是惹到不该惹的？”他低声说，“这哪是援军，这他妈是搬家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