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弧又闪了一下，比上一次更弱，像快耗尽的电池勉强打了个火花，随即熄灭。
叶墨还站着。
不是因为他还能打，而是倒下就意味着结束。
他全身的钢骨几乎碎成渣，左臂只剩半截骨架外露，蓝光在断裂处断续跳动，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，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，黏着灰，颜色发暗。胸口裂开一道口子，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内脏发疼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人拿锉刀在里面来回拉。
玛勒基斯没动。
黑雾缠绕着他，那团旋转的黑暗漩涡还在缓缓吞噬简体内的以太粒子。他的双瞳燃着紫焰，静立如雕像，仿佛在等什么——等融合完成，等最后一丝抵抗消失，等整个城市陷入永夜。
叶墨知道不能再硬扛了。
五道锥形光束已经让他半身报废，再来一轮，连撑住姿势都难。可他也没法冲，艾玛还在后面躺着，动不了。他眼角余光扫过去，她趴在地上，头歪向一边，鼻血流到下巴，凝成一条暗红的线。人没醒，精神力却还在颤，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，但确实还在干扰玛勒基斯的施法节奏。
这说明……还有机会。
他闭了下眼，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：**既然打不过，能不能“听”？**
他记起来了——之前在和艾玛对练的时候，系统提示过一次：“检测到心灵感应能力碎片（Lv.0），是否尝试激活？”当时他正忙着研究穿墙术，直接点了“否”。后来一次战斗收尾，他无意间碰到艾玛的手，脑中突然闪过她一秒前的想法：“这人左边有埋伏。”
那是第一次，他意识到自己其实能“蹭”到点精神信号。
现在，艾玛的精神力还在运作，虽然微弱，但就像Wi-Fi信号没断。而玛勒基斯正在全力操控融合程序，意识高度集中，防御可能有缝隙。
如果他能借艾玛的干扰当掩护，把自己的意识滑进去……说不定能捞点情报。
他艰难地扭了下头，视线模糊得厉害，只能靠记忆定位艾玛的位置。嘴唇动了动，声音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：“干扰……再撑一秒……我要进他脑子。”
话出口的瞬间，他不确定她能不能听见。
但他感觉到，那一缕微弱的精神波动，忽然震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艾玛没醒，但她潜意识里，还是接到了信号。
下一秒，她指尖抽搐，眉心一皱，额角青筋突起。哪怕意识已经快断片，身体还是凭着本能，再次甩出一波低频精神脉冲。
嗡——
空气轻微震颤，像是老旧电视屏幕闪了一下雪花。
玛勒基斯的瞳孔微微一缩，动作顿了半拍。
他察觉到了干扰，但没在意。这种程度的冲击，对他来说就像蚊子叮了一口。他抬手，黑雾翻涌，准备加强封印。
就是现在！
叶墨猛地闭眼，把残存的X基因能量全压向大脑，强行激活那块尘封的心灵感应碎片。
没有提示音，没有界面弹出，只有一股刺痛从太阳穴炸开，像是有人拿针往他脑子里扎。
他咬牙忍住，不去管身体的剧痛，全部注意力集中在“滑入”那一瞬间。
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，夹杂着低语般的呢喃，全是破碎的词：“湮灭……吞噬……重生……永恒之暗……”
这些不是语言，是意念，是玛勒基斯内心最深处执念的投影。
叶墨不敢深入，怕被发现。他像个小偷，贴着意识边缘慢慢爬，找突破口。
终于，他捕捉到一股强烈的执念流——那是玛勒基斯的核心计划。
画面浮现：以太粒子被完全抽离后，玛勒基斯没有撤离。
他站在城市中心高塔顶端，将粒子引爆。
黑暗能量如病毒般扩散，地面开始龟裂，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，永夜降临。整座城市被拖入“夜渊”，所有生命在黑暗中腐化、重组，成为新世界的养料。
这不是单纯的夺取。
这是毁灭与重建。
他要的不是力量，是重启。
叶墨心头一紧。
如果让这玩意儿成功，明天早上，这座城市就没了。不是被炸平，是被“吃掉”，然后变成另一个维度的废土。
他还看到后续：玛勒基斯早就在地下埋好了七处能量锚点，只要以太粒子脱离宿主，立刻就能激活连锁反应。时间？就在融合完成后的三分钟内。
三分钟。
够托尼穿上装甲吗？够疏散市民吗？够任何人反应过来吗？
不够。
叶墨继续往深探，想找弱点。
可刚靠近核心区域，一股强大的反噬力猛地撞来，像是被高压电击中，脑袋嗡的一声，差点当场昏迷。
他猛地睁眼，一口血喷出来，溅在面前的水泥块上。
成了。
他知道计划了。
他喘着粗气，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吞玻璃碴。但眼神变了，从之前的死撑，变成了冷静。
他没动。
没喊艾玛，没冲上去，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他知道现在动手等于送死。
玛勒基斯意识坚固，正面硬刚精神入侵会被反杀。而且他现在这副样子，连站稳都费劲，更别说打。
但他知道了敌人的底牌。
这就够了。
他在心里默念：“现在不能打，但我知道怎么赢了。”
他开始调整呼吸，尽量让心跳平稳下来。伤势恶化速度太快，修复跟不上，得省着点用体力。他把重心微微后移，减轻双腿压力，同时悄悄把右手往腰侧挪——那里还藏着一块反光膜残片，是他之前准备偷袭用的。
现在用不上偷袭。
但现在的情报，能让他下次出手时，一击致命。
他抬头看向玛勒基斯。
那人依旧伫立在黑雾中，双手插在漩涡里，像是在享受融合的过程。他没察觉刚才那一瞬的精神入侵，也没发现眼前的“蝼蚁”已经看穿了他的全部计划。
叶墨嘴角动了动，没笑出来，血先流进了嘴里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指尖又抽了一下。
电弧没亮起来。
但没关系。
电可以没有，脑子不能停。
他缓缓闭眼，把刚才看到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七处锚点位置、引爆顺序、能量延迟节点……全都记死了。
等下一次机会来的时候，他不会再硬扛。
他会等一个节奏，一个破绽，一个能让整个计划崩盘的切入点。
他睁开眼。
目光沉静，不再有挣扎的痕迹。
他知道该怎么打了。
艾玛那边，精神干扰还在持续，微弱但稳定。
她还是没醒，但那股执念还在撑着。
叶墨轻声道：“你撑得住，我就撑得住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她听，也像是说给自己。
他重新站直。
哪怕腿在抖，哪怕钢骨咔咔作响，哪怕血顺着裤管往下淌，他还是把身子挺了起来。
不是为了继续扛攻击。
是为了让敌人以为他还在挣扎。
伪装。
拖延。
等。
他盯着玛勒基斯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重伤员。
玛勒基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微微偏头，紫焰瞳孔扫了过来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没有对话。
没有挑衅。
只有沉默。
叶墨没躲。
他知道，只要对方没发现他已掌握情报，这场博弈就还没输。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然后，他把那只沾满血和灰的手，轻轻按在了胸前的裂口上。
不是为了止血。
是为了压住里面跳动的东西——那颗还在运转的心，和那团没被击溃的意志。
车间依旧安静。
只有黑暗能量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。
叶墨站在原地，不动。
艾玛躺在后方，未醒。
玛勒基斯伫立中央，未察。
时间，还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