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弧又闪了一下，比上一次更弱，像快耗尽的电池勉强打了个火花，随即熄灭。
叶墨还站着。
不是因为他还能打，而是倒下就意味着结束。
他全身的钢骨几乎碎成渣，左臂只剩半截骨架外露，蓝光在断裂处断续跳动，像是信号不良的灯泡。血顺着指缝往下滴，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，黏着灰，颜色发暗。胸口裂开一道口子，每一次呼吸都扯得内脏发疼，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，像是有人拿锉刀在里面来回拉。
玛勒基斯没动。
黑雾缠绕着他，那团旋转的黑暗漩涡还在缓缓吞噬简体内的以太粒子。他的双瞳燃着紫焰，静立如雕像，仿佛在等什么——等融合完成，等最后一丝抵抗消失，等整个城市陷入永夜。
车间安静得能听见血液滴落的声音。
艾玛躺在后方，脸朝下，鼻血已经干了大半，只有一缕还挂在下巴尖，颤巍巍地晃着。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，连睫毛都没抖一下。可就在刚才那一瞬，叶墨分明感觉到，她那缕微弱的精神波动震了一下。
他知道，她在听。
他不能说话太大声，怕惊动玛勒基斯；也不能沉默太久，否则机会就溜了。
他咬着后槽牙，把喉咙里那股血腥味咽回去，嘴唇几乎没动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：“干扰……再撑一秒……我要布局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盯着艾玛的方向，一动不动。
时间像是被拉长了，每一秒都卡在嗓子眼。
然后，她的手指动了。
很轻微，像是抽筋，但确实是动了。
成了。
他闭了下眼，脑袋里嗡嗡作响，太阳穴突突直跳。刚才那次精神入侵差点让他当场昏迷，现在脑子还像被人拿钻头搅过一遍。但他不敢停，必须趁玛勒基斯还没察觉，把计划铺开。
他调动残存的X基因能量，压向大脑深处那块“心灵感应碎片”。系统没有提示，没有界面弹出，只有一阵刺痛从额角炸开，像是有人拿针往他脑子里扎。
他忍着没叫出声，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连接上。
这一次不是入侵，是沟通。
低频共振，像两个对讲机调到同一个频道，不需要多大声，只要频率对得上就行。
“听得到吗？”他在意识里问。
没有回应，但他感觉到那缕精神波动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点头。
他继续传信息：“七处锚点已连，三分钟内引爆，但他收力那一刻有破绽。”
画面在他脑中闪过：玛勒基斯双手插进漩涡，最后一丝以太粒子即将脱离简的身体，就在那一瞬间，黑雾磁场会轻微抖动，持续0.8秒。
“那是节奏断点。”他补充，“你找那个点，全力冲击。”
艾玛那边还是没说话，但精神波动开始缓慢凝聚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苗被风吹了一下，重新有了动静。
叶墨松了口气。
至少她还能运作。
他睁开眼，视线模糊得厉害，只能靠记忆定位玛勒基斯的位置。那人依旧背对着他们，专注在融合程序上，似乎完全没察觉刚才那两秒的精神接触。
好。
还能演。
他慢慢把重心往后移，减轻双腿压力，同时悄悄把右手往腰侧挪——那里还藏着一块反光膜残片，是他之前准备偷袭用的。现在用不上偷袭，但这玩意儿能反射光线，万一能干扰一下黑雾的稳定性，也算多个变量。
他低声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铁：“你找破绽，我引他分神……节奏乱了，他就赢不了。”
这句话是说给艾玛听的，也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他得确认这个计划真的成立，不是重伤幻觉下的胡思乱想。
他盯着玛勒基斯的背影，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细节：
对方现在处于施法高峰期，意识高度集中，防御强但反应慢；
融合过程有固定节奏，就像机器运转，只要打断一次，后续就会连锁紊乱；
而他们要做的，不是打败他，只是拖住他，哪怕多拖一秒，局面就有变数。
他缓缓吸了口气，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玻璃碴。
但他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
“准备。”他在意识里传了一句。
艾玛的精神波动再次震了一下，这次更清晰，像是回应。
他开始动了。
不是冲上去，而是慢慢往前挪。
左腿几乎废了，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他硬是拖着身子，一点点向前移。钢骨咔咔作响，断裂处的蓝光忽明忽暗，像是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他故意让动作发出点声响。
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车间里格外明显。
玛勒基斯的耳朵动了一下。
但他没回头，只是抬手加强了黑雾封印。
叶墨嘴角扯了一下。
行，上钩了。
他继续往前，右手已经摸到了反光膜，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金属质感。他没拿出来，就让它贴在掌心，随时能甩出去。
“等我手势。”他在意识里说。
艾玛那边没回应，但精神力已经开始凝聚，像一张拉满的弓，只等箭离弦。
叶墨站稳了。
位置在玛勒基斯侧前方约五米，不算近，但足够制造“即将突袭”的假象。他抬起右手，缓缓举过肩，做出准备投掷的动作。
反光膜在他掌心微微反光，映出一点银色的光斑。
玛勒基斯终于动了。
他微微偏头，紫焰瞳孔扫了过来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。
没有对话。
没有挑衅。
只有沉默。
叶墨没躲。
他盯着那双燃烧的眼睛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重伤员。
他知道，只要对方没发现他已掌握情报，这场博弈就还没输。
他缓缓抬起左手，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动作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。
然后，他把那只沾满血和灰的手，轻轻按在了胸前的裂口上。
不是为了止血。
是为了压住里面跳动的东西——那颗还在运转的心，和那团没被击溃的意志。
车间依旧安静。
只有黑暗能量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古老的倒计时。
艾玛那边，精神干扰还在持续，微弱但稳定。
她还是没醒，但那股执念还在撑着。
叶墨轻声道：“你撑得住，我就撑得住。”
声音很轻，像是说给她听，也像是说给自己。
他重新站直。
哪怕腿在抖，哪怕钢骨咔咔作响，哪怕血顺着裤管往下淌，他还是把身子挺了起来。
不是为了继续扛攻击。
是为了让敌人以为他还在挣扎。
伪装。
拖延。
等。
他盯着玛勒基斯，眼神清明，不再有挣扎的痕迹。
他知道该怎么打了。
突然，艾玛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不是抽搐，是主动的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叶墨眼角余光扫过去，看到她的眼皮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醒了。
至少，意识回来了。
他没转头，也没说话，只是在意识里传了一句：“准备好了就说。”
一秒。
两秒。
她的手指又动了一下，这次是弯曲，像在勾动扳机。
成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右手缓缓抬起，反光膜在掌心微微发亮。
“等我动作。”他在意识里说，“我一动，你就冲。”
艾玛没回应，但精神力已经蓄到顶点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叶墨盯着玛勒基斯的背影，看着那团黑雾漩涡一点点收缩，最后一丝以太粒子正在被抽出。
就是现在。
他右臂肌肉绷紧，反光膜在掌心翻转，准备甩出去。
左手微微抬起，做出突进姿态。
艾玛双眼猛地睁开，瞳孔聚焦，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。
两人同时进入状态。
战术就位。
只待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