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弧在掌心跳了一下，像快没电的打火机，啪地闪出半秒光亮，又灭了。
叶墨没动。
他原本是要冲的——脚尖已经压进地面裂缝，膝盖微屈，肌肉绷紧，就等着那一道雷顺着血管炸开，烧穿那团黑斑入口。可就在他发力前一瞬，眼角余光扫到了艾玛。
她整个人塌在地上，额头抵着水泥块，手指抠进缝里都断了甲，鼻血顺着下巴滴，一滴、两滴，砸在地面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，像是烧红的铁碰上水汽。她连抬眼皮的力气都没了，更别说再甩出一波精神脉冲。
叶墨的冲刺动作硬生生刹住。
他不是没想过赌一把：哪怕她撑不住，我也得试。可下一秒，玛勒基斯动了。
那家伙原本背对着他们，双手插在旋转的黑暗漩涡里，像在泡一缸看不见的毒液。但叶墨掌心那缕电光，显然惊动了他。他缓缓抽出手，指尖拖出几道紫黑色的能量丝，转身，双瞳燃起幽焰，目光直接钉在叶墨身上。
没有废话。
空气猛地一沉，仿佛整间车间被塞进高压锅，耳边嗡鸣炸响。紧接着，黑暗能量凝成数十道锥形光束，从四面八方射来，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，密密麻麻，像一场箭雨。
叶墨咬牙，钢骨双臂交叉挡在胸前，双脚死死扎进地面。
第一道撞上来，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，金属表层崩出火星；第二道打在肩甲，凹下去一块；第三道斜劈腰侧，他硬扛，腿弯一软，差点跪下，硬是用另一条腿撑住；第四道、第五道接踵而至，他连躲的余地都没有，只能硬接。
砰！砰！砰！
每一下撞击都像被卡车正面撞上，骨头在金属壳里咯吱作响，裂纹从胸口一路蔓延到手臂。他能感觉到血液从裂缝里渗出来，黏在皮肤和金属交界处，又热又腥。
但他没退。
一步都没退。
他知道身后是谁——艾玛还趴在那里，只要他倒下，下一秒那些黑芒就会全数倾泻在她身上。她现在已经连意识都快没了，根本挡不了。
所以不能倒。
叶墨把牙咬得咯咯响，舌尖被自己无意识咬破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。疼，但清醒。他强迫自己睁眼，盯着玛勒基斯，哪怕视线已经被汗水和血糊住一半。
玛勒基斯站在漩涡中心，黑雾缠绕，身形越来越高大，铠甲上的符文一闪即逝。他没再靠近，只是抬手，一次又一次，打出新的能量锥。
叶墨的钢骨开始剥落。
左臂的裂痕最深，一道斜劈下来的攻击直接让整条小臂外层崩开，露出底下泛着蓝光的筋络。那是X基因共鸣系统在自动修复，可修复速度赶不上破坏。他能感觉到神经在抽搐，像有电流在里面乱窜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骂一句，声音哑得不像人声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掌心那点电弧早熄了，空气中“电”的概念还是被压得死死的，根本点不着。雷电掌控？现在连个静电都搓不出来。
那就只剩一个办法——扛。
他把重心往下压，双腿像两根钢筋打进地底，双臂展开，护在身前，摆出一面人形盾墙的姿态。每一次冲击到来前，他提前绷紧肌肉，用身体的张力去缓冲，尽量不让力量传到内脏。
可这招撑不了太久。
第七轮攻击来时，三道锥形光束呈品字形射来，分别打在他胸口、右肩和左腿。他挡下两道，第三道擦过膝盖，直接让他单膝砸地，水泥地裂开蛛网纹。
“不行……不能再这么挨打了。”他在心里想。
可又能怎么办？突袭计划已经破产，艾玛废了，他自己也快到极限。玛勒基斯明显察觉了他的虚弱，攻击节奏越来越密，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。
叶墨闭了下眼。
脑子里突然闪过上一秒的画面——艾玛趴在那儿，手指还在动，明明自己都快断片了，却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，干扰了玛勒基斯的施法节奏。
那一波脉冲，救了他。
现在，轮到他了。
“你撑一秒，我扛十秒。”他在心里默念，不知道是对她说，还是对自己说。
他重新站直。
哪怕膝盖还在抖，哪怕钢骨多处龟裂，哪怕嘴里全是血，他还是把身子挺了起来。
双脚扎地，双臂展开，像一堵歪歪扭扭的墙，死死挡在艾玛和玛勒基斯之间。
攻击继续。
一道、两道、三道……
他的身体不断震颤，金属表层一片片剥落，火星四溅。胸口的裂痕已经贯穿，能看到里面跳动的组织；后背的灼伤在高温下开始碳化，散发出焦臭味；左臂几乎报废，只能勉强抬起。
可他没倒。
眼神一直没变。
死死盯着玛勒基斯，像在说：你过来啊，有本事就跨过我的尸体。
玛勒基斯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他停了一瞬，抬手的动作缓了半拍。那双紫焰瞳孔微微收缩，像是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人类。
然后，他再次抬手。
这一次，五道锥形光束同时射出，角度刁钻，分别锁定叶墨的头部、心脏、腹部、双膝——全是致命点。
叶墨知道，这是杀招。
他来不及全挡，只能选择护住核心区域。双臂交叉护胸，头低下，膝盖强行并拢。
砰！砰！砰！
头部被擦中，钢骨头盔直接炸开半边，头皮撕裂，血顺着脸颊流进眼睛；腹部中了一记，整个人往后滑了半米，地面被犁出一道沟；双膝承受重击，腿弯彻底失力，整个人往下坠。
但他还是用手肘撑住了。
没跪。
哪怕全身都在抖，哪怕视野已经开始发黑，哪怕耳朵里只剩下轰鸣，他还是用最后一点力气，把身体撑了起来。
双臂依旧挡在身前。
像一尊残破的雕像，立在废墟中央。
玛勒基斯站在远处，没再出手。
他看着叶墨，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黑暗能量在他周身缓缓流转，漩涡仍在旋转，融合进程并未停止。可他的攻击，暂时停了。
叶墨喘着粗气，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他能感觉到血从各个伤口往外渗，体温在下降，肌肉在抽搐。钢骨的修复系统还在运转，但速度越来越慢，像快没油的发动机。
他知道，自己撑不了多久了。
可只要还能动，就不能倒。
他缓缓抬头，抹了把脸上的血，咧了下嘴，露出一口带血的牙。
“来啊。”他哑着嗓子说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就这么点本事？”
玛勒基斯没回应。
但他也没再攻击。
车间陷入短暂的死寂，只有黑暗能量低频嗡鸣，像某种古老机器的运转声。
叶墨站在原地，双臂护前，双腿钉地，浑身是血，钢骨裂痕遍布，可眼神依旧亮得吓人。
他没动。
一步都没动。
身后，艾玛仍伏在残骸堆里，一动不动。
前方，玛勒基斯伫立黑雾之中，沉默如渊。
时间仿佛凝固。
叶墨的指尖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掌心，那缕电弧，又闪了半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