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车间的瞬间，叶墨的耳朵里只剩自己心跳的轰鸣。
那不是比喻，是真的听不见别的声音了——空气被压成胶水，连呼吸都像在吸铁砂。他趴在地上，左臂火辣得像是刚从烧烤架上扒下来，后背那道灼伤也正顺着脊椎往上爬，可他顾不上这些，手一撑地就往艾玛的方向滚。
“动！”他哑着嗓子吼，一把拽住她胳膊，两人一起撞进角落的设备残骸堆里。黑芒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炸开，地面直接塌下去半米，边缘还在滋滋冒烟。
艾玛闷哼一声，脑袋磕在金属壳上，眼前直冒金星。她抬手按住太阳穴，指缝间有血渗出来。这具身体快到极限了，精神力网像被烧坏的电路板，到处是断口和短路点。但她咬牙撑着，把最后一点力气灌进脑内，朝玛勒基斯的方向甩出一道低频干扰波。
不是进攻，也不是读心，就是纯粹的“吵”。
玛勒基斯念咒的节奏果然卡了一下，喉咙里的音节顿了半拍。那一瞬，他周身翻涌的黑暗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，闪了零点一秒。
“有效。”叶墨喘着气说，“再来一次。”
“你当我是充电宝？”艾玛回嘴，声音发抖，“再放一次我脑子就得漏电。”
“系统呢？”他在脑子里问，语气熟稔得像在催外卖，“给点提示啊，这时候装死不合适吧？”
脑内静悄悄，连个“冷却中”的提示都没有。X基因共鸣系统这次真沉默了，估计也被这鬼地方的规则压制得自闭。
叶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掌心原本该有的电弧根本点不着，空气中连“电”这个概念都被压没了。他只能靠老本——肉身扛。
“行吧。”他抹了把脸，把那把只剩钳头的工具刀塞进嘴里叼着，双手撑地站了起来，“没外挂就拼命，这我熟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意念猛地沉入意识中的基因螺旋塔。第十二层亮着，里面静静悬浮着一段银灰色的基因链——钢力士之躯。这是他早前在一场混战里蹭到的能力碎片，一直没机会好好用。
“上！”
骨骼瞬间重组，皮肤泛起金属光泽，整个人像被套进了一层活体铠甲。他往前踏一步，脚下水泥地直接裂开一圈蛛网纹。
玛勒基斯终于转过身来，紫焰双瞳锁定他。没有废话，双手一抬，四道压缩黑芒呈菱形射出，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有。
叶墨低吼一声，钢骨双臂交叉挡在面前。第一道撞上来，他整个人被砸退三步，脚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沟；第二道打在肩甲，火星四溅，金属表面出现细微裂痕；第三道斜劈在腰侧，他硬生生扛住，腿弯都快跪了，但没倒。
第四道偏了——艾玛在最后一秒又甩出一波精神脉冲，虽然微弱，但刚好卡在他施法神经传导的节点上，让黑芒偏离了半寸，擦着他耳侧飞过，削断几根头发。
“谢了。”叶墨吐掉嘴里的工具钳，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。
“别……别谢太早。”艾玛半跪在后方，一手撑地，另一只手还贴在额头上，指尖全是汗，“我快不行了。”
“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再……十秒。”
“够了。”叶墨活动了下肩膀，金属关节发出咯吱声，“我数着。”
话音未落，玛勒基斯抬脚一踏。
整个车间地面往下沉了半寸，黑暗能量如潮水回涌，形成一股向心压力场。叶墨的钢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表层裂纹越来越多；艾玛的精神力网直接崩开一道大口子，鼻血顺着下巴滴在地面，发出轻微的“滋”声。
“操……”叶墨咬牙，用钳子猛敲自己太阳穴，疼得眼泪都出来了，但脑子清醒了一瞬，“这玩意儿专克变种能力是吧？”
他一边骂，一边借着翻滚调整位置，目光扫过屏障边缘。那个黑斑入口还在，边缘波动比刚才明显了些——现实结构还没完全愈合，像是被强行撕开的伤口，正在缓慢自我修复。
“那口子……是不是比之前松了？”他低声问艾玛。
艾玛勉强抬头，用残存的精神感知扫了一眼，断断续续地说：“频率……不对。那边的……空间张力……弱0.3%。”
“0.3%也是破绽。”叶墨咧嘴，露出一口带血的牙，“记下了。”
他现在全身上下就没一块好地方：左臂焦黑，背部灼伤，钢骨多处龟裂，体力快见底。但他知道不能停，只要玛勒基斯还在融合，他们就不能倒。
“喂！前面那位！”他冲着玛勒基斯喊，“你这招叫‘暗无天日’还是‘全家桶套餐’？效果是挺猛，就是耗电吧？我看你这身皮衣都快充爆了。”
玛勒基斯没理他，继续把手插进那团旋转的黑暗漩涡里。他的身形在能量包裹中愈发高大，铠甲表面浮现出古老符文，一闪即逝。
“没反应？”叶墨又喊，“是不是怕暴露地中海？理解，年纪大了头发少不丢人，丢人的是非得戴个全封闭头盔装神秘。”
这一次，玛勒基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叶墨心头一跳——有用。这家伙虽然强，但不是机器，情绪能扰。
“哎，你说你抢人家身子多没品。”他继续输出，“你自己没家谱还是咋的？非得寄生别人？要我说你干脆去租个VR体验舱，好歹不用背杀人罪名。”
玛勒基斯缓缓转头，紫焰双瞳锁定他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弧度。
“蝼蚁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依旧带着多重回响，“你连成为祭品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“资格？”叶墨冷笑，“你懂什么叫互联网嘴炮吗？我当年在贴吧单挑三百楼都没怂过，你这B格也就五分，还得加钱。”
他一边嘴硬，一边悄悄把重心移到右腿，准备下一轮闪避。他知道这种挑衅撑不了太久，但只要能拖，哪怕多一秒都是赚。
艾玛伏在地上，手指抠进水泥缝里，指甲都裂了。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，再次锁定玛勒基斯施法时的神经传导路径。她的精神力已经碎得像筛子，但还能用——只要不试图入侵，只是轻碰一下传导线路，就能制造延迟。
她屏住呼吸，等。
叶墨被一道黑芒抽中胸口，整个人飞出去两米，撞在废弃反应炉上，钢骨胸前凹下去一块。他咳出一口血，挣扎着又要爬起来。
就是现在。
艾玛猛地释放最后一波精神脉冲。
玛勒基斯抬手的动作慢了零点一秒。
黑芒偏了，打在反应炉侧面，炸出一团漆黑火焰。
“干得漂亮！”叶墨喘着笑，“下次能不能准点？我差点以为你要退休了。”
“闭嘴……”艾玛趴在地上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，“我……快断片了。”
“再撑一会儿。”叶墨抹了把脸，盯着那个黑斑入口，“我怀疑那口子能破防。只要他专注融合，咱们就有机会。”
“你……打算怎么上？”她艰难地问。
“简单。”他咧嘴，“等他背对我们的时候，我冲进去，用雷电掌控试试能不能炸开裂缝。你要是还能动，就给我掩护。”
“你疯了？”艾玛抬头，“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！”
“站不稳也得上。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龟裂的钢骨，“反正系统不给提示，敌人也不给说明书，咱只能边打边试。”
他慢慢挪到一处倒塌的支架后面，借着残骸遮挡身形。他的视线始终没离开玛勒基斯——对方背对二人，双手深陷能量漩涡，融合进程仍在继续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他攥紧拳头，准备启动雷电掌控。虽然环境压制严重，但只要有一丝电离空间的可能，他就敢赌。
艾玛趴在地上，手指颤抖着抬起，最后一次凝聚精神力。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，但她必须试。
叶墨深吸一口气，肌肉绷紧，随时准备冲刺。
车间内一片死寂，只有黑暗能量低频嗡鸣。
玛勒基斯的身影在漩涡中心缓缓上升，铠甲重组，符文流转。
叶墨站在废墟阴影中，钢骨裂痕遍布，嘴角带血，眼神却亮得吓人。
艾玛半跪于侧后方三米处，额头抵地，一只手仍贴在太阳穴上，指尖渗血。
黑暗笼罩一切。
叶墨的掌心，终于冒出一缕微弱的电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