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爵的“出发”两个字刚在通讯频道里落下，B-7穿梭艇的引擎就轻轻震了一下，像是打了个哈欠。引力锚定装置那团蓝光也跟着稳定下来，不再忽明忽暗，像颗被哄睡过去的宇宙灯泡。五个人——准确说是四个能喘气的加一棵会动的树——开始缓缓调整位置，准备列个队形往暗星云方向溜。
叶墨还飘在老地方，离他们五米远，不近也不远，刚好够被摄像头拍到，又不至于让人觉得他想抢C位。他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，头盔面罩反射着碎石带边缘的星光和宝石的微光，整个人像个被随手丢出来的黑色易拉罐，不起眼，但也没人敢真当垃圾处理。
他没动，可脑子已经在转了。刚才那一波心灵扫描虽然收得干净，但残留的波动还在脑子里晃荡。星爵的执拗、火箭的暴躁、格鲁特的死忠、卡魔拉的防备——这些情绪拼在一起，勉强算是个能合作的团队，但也就止步于“勉强”。这种信任，比真空里的氧气还稀薄，随便来点风吹草动就能散。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再提醒一句“你们这队伍太脆，得补点胶”，忽然眉心一抽，像是有人拿橡皮筋弹了他一下。不是疼，是那种熟悉的、能力激活后的轻微灼热感。他立刻闭眼，意识沉进去扫了一圈——还是“心灵感应”那点碎片，没解锁新玩意儿，但感知范围好像比刚才顺手了些。
下一秒，一股精神压强从远处撞了过来。
不是情绪，不是思维，是一种纯粹的“存在感”，像是一整座山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，还没推门，光是影子就把你压得喘不过气。那股压强带着暴戾、偏执、还有种说不清的毁灭欲，像是有人把“我不想活了”和“你也别想活”混在一起搅成了浆糊，然后全宇宙广播。
叶墨猛地睁眼，抬头看向碎石带尽头。
那边的星云原本是灰蓝色的，安静得像块背景板。可现在，那片云突然扭曲了，像是被人拿刀划开了一道口子。紧接着，一道暗紫色的能量轨迹撕裂虚空，无声无息地逼近，速度快得不像飞行，倒像是空间本身在主动让路。
“有东西来了！”他低喝出声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寂静的真空里直接震进每个人的耳机。
星爵刚摸到导航仪的手指一顿，火箭耳朵一竖，卡魔拉瞬间拔刀，格鲁特的枝条“唰”地绷直，根须扎进最近的一块岩石。五个人的动作几乎是同步的——刚刚建立的那点松散默契，总算没在关键时刻掉链子。
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反应，那艘船就出来了。
不是从远处飞来，是直接从虚空中“撕”出来的。一艘巨型黑色战舰，舰身漆黑如墨，表面布满克里帝国的图腾，舰首那斧头形状的设计像是专门用来劈开空间的。舱门轰然开启，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酸。
一个人踏了出来。
全身重甲，肩甲宽得像两扇铁门，背后披风在真空中纹丝不动，仿佛连真空都怕他。他手里拎着一把战锤，锤头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流，光是杵在地上，周围的碎石就开始龟裂。他目光一扫，直接锁定了那团蓝光——力量宝石。
“这股力量，不属于蝼蚁。”他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铁皮，每一个字都带着压迫感。
话音未落，战锤猛然砸下。
不是冲着人，是冲着地面。
可那一击的冲击波呈环形炸开，速度比音爆还快。星爵离得最近，直接被掀飞出去，像颗保龄球一样撞上一块巨岩，头盔“哐”地磕了一下，差点把下巴震脱臼。火箭更惨，背包被气浪掀翻，整个人滚出去十几米，最后卡在飞船残骸的裂缝里，嘴里骂了句什么，可惜通讯频道里全是杂音。
叶墨反应最快。他早就在罗南露脸的瞬间启动了推进器，短促喷射，整个人侧滑三米，堪堪躲过冲击波边缘。可余波还是扫到了他，工装服警报“滴滴”响了两声，左肩传来一阵钝痛——估计是撞到了什么硬物，但没破防。
他背靠一块巨岩喘了口气，眼角余光扫到格鲁特已经扎根稳住，主干微微晃动，像是在评估敌情。卡魔拉没退，反而往前冲了半步，刀横在胸前，挡在引力锚定装置前面。她眼神冷得能结冰，可身体绷得像张弓。
叶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刚才的心灵扫描结果。罗南的精神场域和星爵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画风。星爵是破碎但还在拼凑，火箭是炸毛但护崽，卡魔拉是封闭但有裂痕。而罗南——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播放：“我即正义。”
偏执狂，而且是那种觉得自己干啥都是对的偏执狂。
这种人最麻烦，讲不通道理，劝不住，打又打不死。
“所有人散开！他要抢宝石！”叶墨吼完，自己先动了。他不敢靠太近，可也不能让他就这么冲到装置前。他摸出随身带的干扰信标——本来是防神盾局追踪用的，现在拿来应急也行——拉开保险，甩手扔向罗南侧后方。
“轰”一声闷响，小型EMP脉冲炸开，范围不大，但足够干扰装甲类装备的传感系统。罗南的脚步确实顿了一下，头盔上的红光闪了闪，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。
就是这一下，够了。
卡魔拉趁机后撤两步，重新调整站位。格鲁特的枝条迅速延展，在装置周围形成一圈天然屏障。星爵从岩石后面探出头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枪。火箭也从残骸里爬出来，一边拍灰一边骂街：“谁家反派出场非得搞这么大阵仗？就不能低调点偷袭？”
叶墨没空接梗。他盯着罗南，发现对方虽然被干扰了一下，但根本不在乎。那双眼睛依旧锁定宝石，像是全世界只剩这一样东西值得他看。下一秒，罗南动了。
目标不是卡魔拉，也不是星爵。
是他。
叶墨刚意识到不对，罗南已经冲了过来，战锤高举，锤头能量暴涨，像是要把整个碎石带劈成两半。那一击的速度和力量，根本不是人类能躲的。可叶墨的脚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——推进器再次短喷，整个人贴着地面翻滚出去。战锤砸落的瞬间，他刚离开的位置直接炸出一个深坑，碎石四溅，一块尖锐的岩片擦过他的头盔，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卧槽！”他靠在另一块岩石后，心跳快得像是要撞出胸腔。刚才那一击要是慢半秒，现在他就不是听头盔报警，而是听阎王点名了。
他喘了两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罗南的攻击节奏有规律——蓄力猛，出手狠，但收招慢。刚才那一锤砸空后，他有接近一秒的僵直期。虽然短，但够用了。
“别让他靠近装置！攻击节奏有间隙！”他冲着通讯频道大喊，同时摸出第二个信标。这次他没急着扔，而是盯着罗南的动作。
果然，罗南一击落空，转身时动作略显迟滞。叶墨立刻甩出信标，目标不是人，是罗南脚下的碎石带。EMP再次引爆，这一次，罗南的重甲明显踉跄了一下，像是踩到了香蕉皮的巨人。
卡魔拉抓住机会，一刀劈向战锤连接处。火星四溅，可连个印子都没留下。她立刻后撤，没贪功。
“妈的，这盔甲是钛合金焊了振金？”火箭在远处骂了一句，架起狙击枪，“让我来教教他什么叫精准打击！”
子弹打在罗南肩甲上，叮叮当当，跟挠痒差不多。罗南理都不理，转头盯向叶墨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多管闲事的虫子。
“你挡路了。”他说。
叶墨咽了口唾沫，手心发烫。他知道接下来肯定没好果子吃。可他不能退——他一退，这帮人就得乱。他现在是唯一一个知道罗南思维模式的人，也是唯一能预判他下一步动作的。
“我不是挡路，我是贴身服务。”他扯了扯嘴角，推进器再次启动，“专治各种不服。”
他刚要动，罗南却突然抬手，战锤横扫，能量波呈弧形扩散。叶墨只能硬着头皮翻滚躲避，可这一次，冲击波范围更大，他刚翻起来，就被余波扫中，整个人撞上一块浮石，工装服警报再次响起，这次是右肋——估计是断了根骨头。
他靠着浮石喘气，视线有点模糊。可他还看得见罗南一步步走来，战锤拖地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他也看得见星爵在远处重新装弹，火箭在调整瞄准镜，卡魔拉握紧了刀，格鲁特的枝条缓缓抬起。
战斗已经开始了。
没人退。
也没人赢。
叶墨抹了把头盔内侧的冷汗，手指摸向最后一个干扰信标。
“来吧，大哥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看看是你锤子快，还是我命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