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还飘在那块浮岩边上,头盔面罩映着力量宝石的蓝光,像块黑镜子。五个人——加一棵树——谁也没先动。星爵的手搭在引力锚定装置上,卡魔拉站位没变,火箭的枪虽然收了但保险栓还半开着,格鲁特的根须扎在碎岩里,枝条微微晃,像是风里的老松树。
这安静撑不了太久。
叶墨眨了下眼,系统在脑子里没动静,跟往常一样——不提示、不催促、连个“滴”声都没有。他得自己来。
他慢慢抬手,假装调整头盔视角,实则借着动作掩护,把意识沉进“基因螺旋塔”第三层。那里躺着一段刚激活不久的心灵感应碎片,是从艾玛那儿蹭来的。用一次就发烫,冷却时间全靠猜,上次试完直接头疼了俩小时,像有人拿电钻掏他脑仁。但这会儿顾不上了。
他往前挪了半米,又半米,直到离星爵三米内。够近了。
精神场一扫,不是那种翻人家脑子的狠活,只是轻轻碰一下思维边缘,像掀门帘看一眼屋里有没有人。
碎片启动的瞬间,脑袋嗡了一声。
星爵那边,一股情绪冲出来——不是画面,是感觉:空荡荡的飞船,一张老照片贴在控制台边,女人笑着,然后突然没了呼吸。孤独,还有种死扛的责任感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转头瞄火箭,这家伙心里全是火:实验室的铁笼子,穿白大褂的人笑嘻嘻记录数据,他被当成耗材扔进垃圾堆。可就在愤怒底下,藏着一句反复念叨的话:“不能让他们再出事。”指的显然是眼前这几个怪胎队友。
格鲁特更简单,思维像地底的树根,沉默、厚重,只有一个念头来回撞:“保护。保护。保护。”
最后是卡魔拉。她脑子里闪的是逃亡路线图——密闭舱门炸开,走廊血迹斑斑,一个高大的影子在背后咆哮。她怕的不是死,是重新变成工具。但她也在想:这次的任务,不只是运货,是阻止一场屠杀。
叶墨收回能力,太阳穴突突跳。成。
这些人不是为了钱干这活的,也不是瞎混的星际混混。他们是一群被踹下悬崖的人,硬是扒着石头组了个队,非要往上爬。
他摘了头盔。
“我没读你们全部想法。”声音透过头盔内置通讯传出去,平稳得像在说天气,“只感受到一点——你们怕这东西炸了,不是因为赔不起,是因为会死很多人。”
卡魔拉眼神一紧,手滑向腰侧武器。
叶墨没躲,继续说:“你逃过暴君统治,所以最清楚失控权力有多可怕。”他看向她,“你每次看这宝石,都在想它能毁掉多少星球,对吧?”
卡魔拉没否认,也没点头,但手指离刀远了半寸。
他又转向火箭:“你被当成实验品扔掉过,所以绝不允许任何人再被当工具。你现在不信我,是因为怕我又是一个拿你们当棋子的人。”
火箭耳朵抖了一下,嘴硬:“哈?你背台词背得挺熟啊,是不是提前写好小抄了?”
“要是小抄能管用,神盾局早统一宇宙了。”叶墨扯了下嘴角,重新戴上头盔,语气沉下来,“但这颗宝石不是武器,是瘟疫。它会放大贪婪,吸引疯子,让理智者发狂。我不是来加入你们的,我是来防止下一个罗南趁虚而入。”
现场静了几秒。
星爵皱眉:“你怎么知道罗南?”
“我知道的不止这个。”叶墨抬起手,指向宝石,“它现在的脉动频率是每分钟17次,表面稳定,内部能量已经开始分层。再过七小时,外层防护会崩一次,哪怕只裂一秒,信号也会传到三个星系之外。到时候,不只是罗南,所有盯着它的人,都会朝这儿冲。”
火箭冷笑:“那你咋不说它啥时候爆炸?算命先生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叶墨摇头,“但我能监测每一次波动,提前十五分钟预警。我能告诉你们谁在靠近、从哪个方向、带了多少装备。我不是来指挥的,也不是来抢功劳的。我只是个警报器,响了,你们就知道该躲还是该打。”
他说完,往后退了三米,回到原来的位置,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,站得像个路过的修理工。
没人说话。
格鲁特缓缓收起几根攻击态的枝条,但根须仍扎在岩层里,随时能弹起来。
星爵看了看队友,又看了看叶墨:“你可以跟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有三个条件:第一,你不能碰宝石,也不能靠近锚定装置两米内;第二,你能预警,但决策我们来做;第三,一旦你有异常行为,格鲁特会第一时间把你摁进岩层。”
“成交。”叶墨点头,“我不碰,也不指挥。警报器哪有决策权。”
火箭哼了声:“行吧,黑衣男。现在你是‘临时协作者’,编号06,福利待遇按最低档走,没有加班费,也没有心理疏导。”
“挺好。”叶墨笑了笑,“我还不想跟你们混太熟。”
卡魔拉终于往前走了一步,站到队伍前头:“如果你真想合作,那就证明你能承受代价——和我们一起带着它走一段。”
“只要你们不把我踢出去,”叶墨看着她,“我就不会放手。”
星爵低头看了眼装置读数,蓝光依旧脉动,但频率比刚才稳了些。“咱们得换个路线。”他说,“原计划走克瑞塔航路,但现在肯定有人盯着信号残迹。绕道暗星云,借磁场干扰掩护。”
“我可以帮忙监测能量泄露。”叶墨说,“你们每调整一次锚定参数,我都能预判扩散范围。还能提醒你们什么时候该关灯闭麦。”
“听上去像个活体警报器。”火箭嘀咕,“就是不知道是敌我通杀的那种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叶墨耸肩,“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去处。”
星爵抬头看了他一眼,忽然问:“你到底是谁派来的?神盾局?新星军团?还是哪个不想露脸的政府机构?”
“谁都没派我。”叶墨摇头,“我只是路过。察觉到这股能量太亮,就像夜里有人拿着探照灯在贫民窟遛弯,想不注意都难。我管不住别人,但至少能拦下一个莽夫乱开车。”
“莽夫?”星爵瞪眼,“我可是专业星际运输员!”
“那你上次在克瑞塔撞重力井的时候,是谁帮你擦的屁股?”叶墨反问,“别告诉我那是例行检修。”
星爵嘴张了张,最后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记仇记得真牢。”
“我只记住危险信号。”叶墨看着那团蓝光,“而这东西,已经是红色警报级别了。”
卡魔拉缓缓点头:“他说得没错。我们不能单独行动。必须有人在外围监控,提前预警。既然他已经介入,排斥反而增加风险。”
“所以咱们现在是六人组了?”火箭一脸不情愿,“我还以为团队文化是‘四个人加一棵会说话的树’就够了。”
“现在是五个人加一棵树,再加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男。”星爵纠正,“暂时观察期,不算正式入队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墨笑了笑,“我不争名分,只干活。”
他慢慢漂移到稍远一点的位置,让自己处在团队视觉范围内,但不挤进核心圈。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,头盔面罩反射着宝石的蓝光,像块沉默的黑色镜片。
远处,B-7穿梭艇的轮廓静静悬浮在黑暗中,引擎微微震颤。近处,五个人——准确说是四个智慧生命加一棵 sentient 植物——围着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宇宙级危险品,彼此试探,互相衡量。
没有人再动手。
也没有人离开。
格鲁特低低地说了句“我是格鲁特”,语气听着像是在点头。
火箭检查了下枪械,保险终于关上了,但弹匣换成了高爆型。
星爵开始调整航线坐标,卡魔拉站到他侧后方,目光扫过叶墨的方向,没再移开。
叶墨站在碎岩边缘,掌心微微发烫。系统没提示,但他知道,心灵感应这次用了不短的时间,冷却期恐怕不短。他得省着点。
他抬头看了眼深空。
暗星云的方向,磁场已经开始扰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