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石的蓝光像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屏一样疯狂闪烁，周围漂浮的碎岩块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。叶墨和星爵还卡在五米距离内，一个死盯着装置控制键，一个双手虚抬防着对方暴起——谁都不敢先动。
就在这僵持到呼吸都快凝固的时候，左侧七点钟方向的一块陨石后头猛地探出个脑袋。
“哟！这俩搁这儿跳贴面舞呢？”
火箭浣熊一手拎着改装步枪，半个身子从岩石背面冒出来，眼睛眯成两条缝，枪口稳稳对准叶墨脑门。他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通讯器：“格鲁特！右翼包抄！卡魔拉，你他妈别磨蹭了，再晚点连渣都不剩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块三人高的浮岩缓缓移开，露出格鲁特粗壮的树干躯体。他没说话，但枝条张开成防御姿态，根须深深扎进岩层，像棵随时准备扑上去的食人植物。紧接着，一道黑影从上方斜飘而下，卡魔拉落地无声，双刃虽未出鞘，可整个人前倾半步，目光锁死叶墨的手腕动作。
一时间，这片小行星带碎片区成了五个人的角力场。
叶墨没回头，也没急着解释。他缓缓举起双手，掌心朝外，同时把视线从星爵脸上挪开，转向那团躁动的蓝色能量。“我不是来抢它的。”声音不大，但在真空环境下通过头盔内置扩音传得清清楚楚，“我是来防止它炸了你们所有人。”
“哈？”火箭冷笑一声，枪口纹丝不动，“那你刚才差点把咱队长推太空垃圾堆里去，是准备搞临终关怀？”
“我要抢，早就动手了。”叶墨依旧举着手，语气平静，“你看他手里那个引力锚定装置，能源接口在背后第三格。我只要一拳打穿，现在你们已经在收拾残局了。”
星爵低头看了眼自己背后的接口位置，眉头一跳。
“我没碰。”叶墨继续说，“我还炸了旁边那块石头，打断他的操作节奏——不是为了抢，是为了稳住脉动频率。你们要是不信，可以查那会儿的能量波动曲线。”
卡魔拉终于开口，声音冷得像冻住的氮气：“你在阻止他，而不是夺取。动机确实不一样。”
“哦耶，动机分析课开始了！”火箭翻了个白眼，“那他为啥不早说？非得像个幽灵似的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吓人？”
“因为没人给我发邀请函。”叶墨叹了口气，主动往后退了三米，顺手关掉了工装裤上的推进器，“我现在解除动力系统，随你们怎么处置。但建议你们先看看自己的飞船——引擎频率偏移0.7赫兹，再过十分钟就得强制重启。左边七点钟方向还有个微型探测器，热源残留还没散，不知道是谁留下的。”
火箭愣了一下，低头看腕表终端。
屏幕上的确跳出一条黄色预警：【主引擎谐波异常，建议校准】。
他抬头，眼神变了。
“还有。”叶墨指了指下方一块看似普通的岩体，“这块石头内部有生命波动，微弱但持续，不像自然形成。你们最近招新了？还是有人偷偷跟车？”
卡魔拉眼神一凛，立刻冲格鲁特点了点头。后者低吼一声“我是格鲁特”，枝条迅速探出数根细根，插入岩层深处扫描。
几秒后，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音。
卡魔拉沉声说：“里面有个休眠信号源，伪装成矿物结构。”
火箭的枪口终于往下压了一寸。
“所以你是说……”星爵皱眉，“你不光知道我们是谁，还顺手帮我们排了个雷？”
“我知道你们是银河护卫队。”叶墨点点头，“也知道这玩意儿多烫手。罗南要它，山达尔怕它，整个银河系都在躲它。但你们现在把它当快递寄，迟早出事。”
“那你觉得该怎么着？”火箭嗤笑，“开个保管库？写个免责声明？还是找群律师签个共管协议？”
“合作。”叶墨直接说，“我不想要它，但我能监控它。我能提前发现异常波动、识别追踪信号、判断谁在靠近。与其你们五个轮流盯夜班，不如让我搭个伙——临时守卫，工资结账后付。”
现场安静了一瞬。
星爵看看队友，又看看叶墨，表情复杂：“你说‘合作’，听着挺美。可万一你是神盾局派来的卧底呢？或者九头蛇新研发的人形干扰弹？”
“你要验明正身？”叶墨笑了，“行啊。你现在就可以搜我身，查我装备序列号，甚至扒我DNA做比对。但我提醒你——等你们走完流程，可能已经有三拨人盯上这团蓝光了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卡魔拉突然插话，“我们没时间内耗。如果他是敌人，刚才就不会打断星爵的操作。如果是间谍，也不会主动暴露位置让火箭锁定。”
“哇哦，大姐你今天特别好说话啊？”火箭挑眉，“该不会是他长得帅吧？”
“我只看行动。”卡魔拉淡淡道，“他干扰的是搬运过程，不是抢夺行为。而且他说的三项异常，两项已被验证。剩下那个引擎问题，也快到临界点了。”
星爵沉默几秒，终于松开了紧握控制键的手，但没完全放开。“我可以让你留在视野范围内。但别指望我们请你喝庆功酒。你要是敢碰装置一下，格鲁特会把你种成盆栽。”
“成交。”叶墨点头，“只要你们不把我踢出去，我就不会放手。”
火箭哼了一声，收起步枪，但保险没关：“行吧，新来的。欢迎加入‘谁碰宝石谁死全家’俱乐部。会员福利包括：零重力呕吐袋一枚，以及随时可能被炸成宇宙尘埃的惊喜体验。”
“听着挺划算。”叶墨扯了扯嘴角，“比地球医保强多了。”
格鲁特发出一声低沉的“我是格鲁特”，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笑。
卡魔拉没再说话，只是站到了队伍外围，目光依旧落在叶墨身上，像是在评估一件刚捡回来的二手兵器是否值得信任。她的手虽然离开了武器，但身体始终保持着半备战状态，随时能拔刃而出。
星爵低头看了眼引力锚定装置，蓝光还在脉动，但频率比刚才稳定了些。“咱们得换个路线。”他说，“原计划走克瑞塔航路，但现在肯定有人盯着信号残迹。得绕道暗星云，借磁场干扰掩护。”
“我可以帮忙监测能量泄露。”叶墨说，“你们每调整一次锚定参数，我都能预判扩散范围。还能提醒你们什么时候该关灯闭麦。”
“听上去像个活体警报器。”火箭嘀咕，“就是不知道是敌我通杀的那种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叶墨耸肩，“反正我现在也没别的去处。”
星爵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忽然问：“你到底是谁派来的？神盾局？新星军团？还是哪个不想露脸的政府机构？”
“谁都没派我。”叶墨摇头，“我只是路过。察觉到这股能量太亮，就像夜里有人拿着探照灯在贫民窟遛弯，想不注意都难。我管不住别人，但至少能拦下一个莽夫乱开车。”
“莽夫？”星爵瞪眼，“我可是专业星际运输员！”
“那你上次在克瑞塔撞重力井的时候，是谁帮你擦的屁股？”叶墨反问，“别告诉我那是例行检修。”
星爵嘴张了张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……你记仇记得真牢。”
“我只记住危险信号。”叶墨看着那团蓝光，“而这东西，已经是红色警报级别了。”
卡魔拉缓缓点头：“他说得没错。我们不能单独行动。必须有人在外围监控，提前预警。既然他已经介入，排斥反而增加风险。”
“所以咱们现在是六人组了？”火箭一脸不情愿，“我还以为团队文化是‘四个人加一棵会说话的树’就够了。”
“现在是五个人加一棵树，再加一个来历不明的黑衣男。”星爵纠正，“暂时观察期，不算正式入队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墨笑了笑，“我不争名分，只干活。”
他慢慢漂移到稍远一点的位置，让自己处在团队视觉范围内，但不挤进核心圈。双手插进工装裤口袋，头盔面罩反射着宝石的蓝光，像块沉默的黑色镜片。
远处，B-7穿梭艇的轮廓静静悬浮在黑暗中，引擎微微震颤。近处，五个人——准确说是四个智慧生命加一棵 sentient 植物——围着一团随时可能爆炸的宇宙级危险品，彼此试探，互相衡量。
没有人再动手。
也没有人离开。
卡魔拉最后看了叶墨一眼，低声说：“如果你真想合作，那就证明你能承受代价——和我们一起带着它走一段。”
叶墨点头：“只要你们不把我踢出去，我就不会放手。”
五人两机具（含格鲁特）悬浮于星空之中，宝石蓝光映照下，敌意渐退，取而代之的是谨慎共存的默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