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梭艇的引擎还在耳边嗡鸣，叶墨却已经听不见了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眉心那一丝持续不断的灼热感上，像是有人拿根烧红的铁丝在他脑子里搅动。战术镜片的数据流疯狂刷新，红色曲线跳得跟蹦迪似的，频率从1.2一路飙到2.8，波动越来越急，也越来越有规律——不是自然震荡，是人为操控的节奏。
“艾玛，你那边还能撑住？”他在精神链接里低声问。
“能。”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，微弱但清晰，“精神网维持在三级扫描，覆盖半径三百公里。那股能量……不对劲，它停顿了三次，每次间隔正好四秒，像在等什么信号。”
“不是等信号。”叶墨眯起眼，手指在腕部终端快速滑动，“是在规避探测波段。有人在用反侦测模式移动宝石，动作很熟练，但呼吸节奏暴露了。”
他切断外部通讯，只保留与艾玛的单线连接，随即启动“基因螺旋塔”第20层的感知模块。整个宇宙仿佛瞬间安静下来，连穿梭艇的震动都消失了。高敏扫描波无声铺开，穿透层层空间曲率残痕，像一张极细的网，慢慢滤过星域中的每一寸虚空。
三秒后，他在南鱼座边缘的小行星带碎片区捕捉到了一丝异常。
不是纯粹的能量爆发，而是一串极其微弱的生物电信号，叠加在力量宝石的狂暴波动之上。心跳、神经传导、肌肉收缩——活体生命的操作痕迹。而且这人正在刻意压低代谢频率，伪装成陨石残骸的热辐射。
“找到了。”叶墨轻声说，“不是漂流，是搬运。有人在偷它。”
“你能锁定位置？”艾玛问。
“三十米内。”他看了眼前方舷窗外漂浮的碎岩群，“我得下去看看。你给我三秒的精神遮蔽，别让那家伙察觉被盯上了。”
“给你五秒。”她说完，精神网突然扩张一瞬，随即收缩回原点。那一刹那，叶墨的扫描波像是被罩进了一层隐形膜里，彻底脱离了外界感知。
他没再废话，直接拉开穿梭艇侧门。零重力环境下，身体轻飘飘地滑出舱体，工装裤内置的微型推进器自动点火，推动他沿着一块巨大陨石的阴影线缓缓滑行。黑色连帽卫衣在真空中鼓荡，像一面沉默的旗。
三十米距离，推进器只用了七秒。
他贴在最后一块碎岩背面，战术镜片放大视野。前方五十米处，一个身穿银灰色装甲的人正悬浮在空旷区域，背后展开一对折叠式推进翼。那人手里握着一台便携式引力锚定装置，末端连接着一团剧烈扭曲的空间——力量宝石就在其中，像一颗被囚禁的蓝色恒星，不断挣扎着要挣脱束缚。
星爵的动作很稳，也很急。他一边调整装置参数，一边时不时回头扫视四周，显然清楚自己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儿。
叶墨屏住呼吸，慢慢挪到陨石边缘。距离缩短到三十米时，他忽然注意到对方装甲左肩有个细微的停顿——那是换气阀在调节氧气浓度，节奏和人类差不多，但略快半拍。混血种，地球基因占比不高，但足够识别为智慧生命。
“果然是个人。”他在心里嘀咕，“还是个不想留名的。”
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打断他，又不至于引发宝石能量暴走。硬冲上去肯定不行，这家伙一看就是老手，反应速度不会慢。强光干扰？烟雾弹？都不现实，太空里没空气扩散介质。
他忽然想起上周测试穿墙术时，在这片区域留下过几个低频震波信标。当时是为了校准空间穿透的落点坐标，后来忘了拆除。现在倒成了意外之喜。
叶墨悄悄激活腕部终端上的隐藏指令，输入一串简短代码。三秒后，目标脚下十米处的一块小型陨石突然发出一阵微弱震动，频率恰好与周围自然背景噪音形成共振。
星爵猛地回头，引力锚定装置的光束瞬间偏移半度。就这一刹那的分神，叶墨动了。
推进器全功率启动，身体如离弦之箭般从阴影中射出。他在接近二十米时关闭动力，靠惯性滑行，最后五米干脆撒手任自己飘过去，双手张开，稳稳挡在星爵与宝石之间。
“放下它。”他声音不大，但在头盔内置通讯频道里炸得清清楚楚，“这不是你能驾驭的东西。”
星爵整个人僵住，手还按在引力锚定装置上，眼睛透过面罩死死盯着突然冒出来的黑衣男。足足两秒没人说话，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蜂鸣在两人之间回荡。
“哈？”他终于开口，语气带着点不敢相信，“哥们，你从哪个星球蹭的飞船？这地方可不是观光景点。”
叶墨没动，也没摘头盔。战术镜片角落跳出一行小字：目标心跳每分钟117，肾上腺素水平上升43%，无武器拔出动作，但右手仍在控制面板附近徘徊。
“我是谁不重要。”他往前飘了半米，刚好卡进安全距离红线内，“重要的是你知道自己在玩火吗？这玩意儿要是炸了，你连灰都不会剩下。”
“哦，谢谢提醒，消防员先生。”星爵扯了下嘴角，露出那种混不吝的笑容，可眼神一点没放松，“但我劝你也别多管闲事。这东西我已经运了八光年，没出过问题。”
“八光年？”叶墨冷笑，“那你前天在克瑞塔星系撞上重力井的时候，是谁帮你擦的屁股？别告诉我那是例行检修。”
星爵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跟踪我？”
“我只是顺着能量残迹找过来的。”叶墨抬起左手，掌心对准宝石，“它太亮了，就像夜里有人举着手电筒在森林里乱晃，想不注意到都难。”
“听着，我不在乎你是谁派来的。”星爵慢慢收回右手，但没松开装置，“这是紧急转移任务，关系到整个星区的安全。你要是敢干扰，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。”
“同样的台词我也听过不少。”叶墨往前又逼了一步，两人距离只剩五米，“每次说完这话的人，最后不是把自己炸飞，就是把别人星球给点了。所以我有个建议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，艾玛的精神感应突然传来一阵波动。
【目标心跳加速，无恶意伪装，但有强烈逃离意图。】
叶墨眼神一凝，立刻改口：“别动。”
星爵的手指已经摸到了装置侧面的紧急脱离按钮。
“我说了别动！”叶墨猛然抬手，掌心朝前虚按，同时低声喝道，“引爆左侧第三颗碎岩！”
话音未落，那块原本毫无动静的陨石轰然炸开，冲击波推着他俩向相反方向弹开。引力锚定装置瞬间失衡，蓝光剧烈闪烁，宝石的能量场开始不稳定地脉动。
星爵骂了句脏话，手忙脚乱去稳住设备。叶墨借着反冲力迅速调转方向，再次逼近，这次直接伸手去抓装置把手。
“你疯了吗？！”星爵吼道，“这东西失控我们俩都得完蛋！”
“那就一起完蛋。”叶墨咬牙，“反正你也不该碰它。”
两人在失重中短暂角力，手套摩擦着金属外壳，谁都舍不得松手。宝石的光芒越来越刺眼，周围的碎岩开始不受控制地漂浮起来，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捏紧。
远处，B-7穿梭艇静静悬浮在黑暗中，艾玛靠在控制台边，指尖轻轻抵着太阳穴，维持着最后一丝精神链接的稳定。她看着监控屏上那两个纠缠的身影，嘴唇微微动了动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星爵终于停下挣扎，喘着气看着眼前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他问。
叶墨没回答。他只是盯着那团躁动的能量，低声说：“现在的问题不是我是谁——而是你怎么收场。”
宝石的脉动频率突然加快，蓝光如潮水般涨起，将三人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光影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