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尘还没散尽,叶墨就动了。
他没等脑袋完全清醒,右手还压着那块滚烫的冷却阀,左手撑地猛地一推,整个人从冰墙残骸后滚出来。背部撞上一块半埋的岩脊,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,但总算脱离了那个随时可能被紫焰吞没的死角。
罗南的脚步声还在远处,一步一震,像锤子砸在地壳上。叶墨知道,自己最多只有三十秒——够不够,全看接下来这拨人能不能把活干利索。
“浣熊!”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铁,“现在!”
话音刚落,一道灰影从碎石堆后窜出,四条机械臂同时展开,爪子夹着焊枪、剥线钳、还有半截拆下来的飞船电路板,落地时直接一个翻滚接滑铲,精准停在一处背风的岩凹前。火箭浣熊甩掉肩上的灰,耳朵向后一压,眼神亮得吓人。
“早等你这句话了!”他吼得比谁都响,“星爵!灯!卡魔拉!炸药包!格鲁特!台子给我稳住!都别愣着,老子要开始秀了!”
星爵半跪在高处一块倾斜的金属板上,头盔面罩掀到头顶,手里捏着个改装过的手电筒,啪地一按,一道强光斜射下来,正好照进岩凹。他嘴上还叼着根早就熄火的棒棒糖,边嚼边说:“你这脾气,以后谁敢当你副队长。”
“副队长?我当舰长都嫌矮!”浣熊一边拆解一个报废的推进器外壳,一边骂,“谁再废话耽误我三秒,我就把他塞进炸弹当触发器!”
卡魔拉已经蹲下,腰带一扯,三个微型爆弹模块落在掌心,她手指快速拨弄,检查引信状态。“只剩两个半能用,能量源不稳定。”她说得冷静,但眉心微蹙,显然也在算时间。
“半个多也行!”浣熊一把抓过,扔进工作区,“反正最后拼的是电压不是情怀!格鲁特!过来!给我当支架!”
格鲁特低吼一声“我是格鲁特”,树干般的躯体往前一倾,几根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,缠住一块倾斜的合金板,硬是搭出个三平米的平台。平台刚稳,浣熊就把一堆零件哗啦倒上去,焊枪点火,滋啦一声,火花四溅。
叶墨拖着身子爬过去,靠在岩壁边喘了两口。肋骨那地方还是疼,但比刚才好点。他盯着那堆乱七八糟的零件,脑子里转得飞快——这玩意儿要是按地球那边的电路逻辑,引爆模块缺个缓冲稳压器,不然一通电就烧。
“浣熊!”他伸手摸向自己卫衣内袋,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芯片,“这个能当临时电容,从穿梭艇主控台拆的,额定电压三百伏,扛得住短时过载。”
浣熊抬头瞥了一眼,眼睛一亮:“哟,穿越佬终于干了件人事!”一把抢过,咔嗒插进主控槽,“行,这波算你加分,回头给你刻个‘最佳工具人’奖牌。”
“奖牌免了,活着就行。”叶墨喘了口气,右手那块冷却阀还在发烫,他低头一看,外壳已经泛红。
不行,再这么下去会炸。
他立刻把阀贴到地面,左手掌心按下去,调动最后一丝“分子减速型”能力碎片,指尖渗出寒气,顺着金属表面蔓延。温度缓缓降下来,阀体红光渐弱。
“干啥呢你?”浣熊瞄了一眼。
“降温。”叶墨简短回,“你那电路板撑不了高温环境,我给你压个低温区,顶多五分钟。”
“五分钟够了!”浣熊咧嘴一笑,双手齐动,焊枪换镊子,镊子换螺丝刀,嘴里还不停,“星爵!再往左照五度!卡魔拉!把右边那个蓝色胶囊递我!格鲁特!别晃!你当自己是迎宾门松啊!”
星爵调整灯光角度,卡魔拉递出能源胶囊,格鲁特绷紧根须,整个小队像一台被拧紧发条的机器,高速运转起来。
可就在浣熊把最后一段导线接入主控模块时,滋啦一声,接口冒烟,指示灯由绿转红。
“操!”他一拳砸在台上,“又烧了!这破电压根本稳不住!”
众人一静。
远处,罗南的气息再次攀升,紫焰波动像心跳一样规律而沉重,越来越近。
“还有多久?”卡魔拉低声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星爵盯着远处烟尘,“但他绝对在来。”
浣熊咬牙,重新拆开模块,手指发抖。不是怕,是急。他太清楚这玩意儿差一点就是废铁,差一点他们就得全交代在这。
叶墨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缺的不是电容,是反馈回路。你现在的设计是单向供电,一旦负载突增,电流直接冲毁芯片。加个反向二极管,让多余电压有地方泄,就能保住核心。”
浣熊愣住,抬头看他:“你懂电路?”
“大学选修过电子工程。”叶墨苦笑,“虽然挂科了,但知识点还记得。”
浣熊沉默两秒,突然笑了:“行,挂科狗也能救命。”他迅速翻找零件盒,扒拉出一个黑色小元件,“有了!反向稳压二极管!格鲁特!借根枝条当固定架!”
格鲁特点头,一根细枝弯下,精准卡住元件两端。
浣熊深吸一口气,焊枪再点。
滋……啪!
接口闭合,指示灯闪烁两下,由红转黄。
成了。
“电源稳定,引信就绪,倒计时模块激活。”浣熊念着状态,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,“只要再充能三分钟,这玩意儿就能把那穿盔甲的疯子炸成宇宙烟花。”
没人欢呼。
所有人都盯着远处的烟尘。
罗南的身影已经隐约可见,紫焰缭绕,战锤拖地,每一步都在岩石上留下焦黑裂痕。他没跑,也没加速,就像知道猎物无处可逃。
“三分钟……”星爵喃喃,“够吗?”
“不够也得够。”卡魔拉站起身,手按在腰间最后一枚能源胶囊上,“我随时可以供能。”
“别急。”叶墨仍坐在地上,左手继续压着冷却阀降温,右手微微发颤,“等他再靠近一百米,我们才有投弹窗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浣熊问。
“我刚才观察他的步伐。”叶墨眯眼,“右肩每次发力都有零点三秒延迟,说明力量宝石和他身体还没完全融合。他现在走的是直线,但下一波攻击一定会变节奏——要么猛冲,要么腾空跃击。那时候,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所以我们在等他犯错?”星爵咧嘴,“有意思。”
“不。”叶墨摇头,“我们在等他觉得自己赢定了。”
岩凹里一时安静。
只有炸弹主控面板上的黄灯,一闪,一闪,像心跳。
格鲁特的根须依旧缠着工作台,卡魔拉背靠石壁警戒,星爵半跪高处紧盯敌情,浣熊双手搭在炸弹外壳上,眼睛一眨不眨。
叶墨慢慢抬起左手,指尖还能感受到一丝寒意。能力还在冷却,系统没响,但他知道,自己还能动。
只要这帮疯子能把炸弹送出去,他就能撑到最后一秒。
远处,罗南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烟尘中央,战锤缓缓抬起,紫焰升腾,像一头即将扑出的巨兽。
“他准备动手了。”星爵低声道。
“那就让他动。”浣熊冷笑,“等他动了,我们就让他永远动不了。”
叶墨没说话,只是把手掌重新贴回地面,维持着那一小片低温区。
黄灯仍在闪烁。
炸弹已完成,只待一声令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