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睁开眼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，监控屏的光映在他眼镜片上，像贴了两张反光贴纸。他动了动手腕，掌心那股烧铁似的余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，只剩下一点发麻的钝感，像是昨晚打了十小时手游没歇手。
艾玛还靠在控制台边，肩膀压着椅背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匀得能当节拍器用。她没醒，但精神网还在飘——叶墨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意识流，像一层静电膜罩在整个基地上空。他知道，只要三十米内有心跳节奏不对的家伙冒头，这姑娘立马就能弹起来。
“你睁眼三分钟了。”艾玛忽然开口，没睁眼，“再盯我后脑勺，它也不会长出花来。”
“我哪敢。”叶墨摘下眼镜搓了搓鼻梁，“我就想确认你这精神网别突然断线，上次你打盹儿断网，一只老鼠爬进武器库都惊动三级警报。”
“那是你们把老鼠当九头蛇特工。”她终于睁眼，抬手理了下额前碎发，“网稳着呢，误差不超过半秒。倒是你，扫描波恢复几成了？”
“七成吧。”他重新戴上眼镜，活动了下脖子，“省电模式撑久了，脑子有点发木，跟熬夜赶论文似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脚步声从通道口传来。美队穿着训练服走过来，肩上搭着毛巾，手里拎着水壶，一眼看到叶墨坐直了身子：“醒了？”
“被迫营业。”叶墨咧嘴，“系统提示说再不训练，能力要退化成‘自动关机’。”
“没有系统。”美队把水壶放在桌上，“是你自己不想松懈。”
叶墨耸肩不接话。他当然知道没有系统提示音——那玩意儿纯是他拿来甩锅的借口。但脸皮厚点，日子好过点，谁让他穿越第一天就撞上托尼被绑架的剧情节点，不装点玄乎早被人当实验体切片了。
美队没多说，转身走向格斗区中央，拍了两下手掌：“人都到齐了，训练重启。”
高处观察窗下的黑寡妇听见动静，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，枪身咔嗒一声合体，随手往肩上一扛，跳下高台。巴基也从维修间走出来，机械臂接口闪了下绿灯，节能模式退出，人还没完全清醒，眼神还有点放空。
“你俩昨晚睡了几小时？”叶墨走过去问。
“两小时。”黑寡妇扯了下嘴角，“我做梦都在擦枪。”
“我梦到我在做饭。”巴基揉了揉太阳穴，“给一群穿制服的机器人端意大利面。”
“心理创伤。”叶墨点头，“建议下次梦里加个番茄酱炸弹。”
“闭嘴。”巴基抬手作势要锤他，结果被美队一个眼神钉住。
“今天练盲控。”美队站定，把盾牌挂回背后，“视觉屏蔽，只靠听觉、预判和默契交手。五轮对抗，每轮三分钟。目标不是打赢，是别打到队友。”
众人默然点头。这种训练最磨人——看不见，全靠脑子记位置、节奏、呼吸频率。一旦脱节，轻则撞一块，重则误伤。
第一轮是巴基对黑寡妇。两人站定，眼罩戴上，场地灯光瞬间调暗。叶墨和艾玛退到隔离区外，透过强化玻璃看着。
一开始还算稳，脚步错开，拳脚试探。第三十秒，黑寡妇突然后撤一步，靴跟敲地，声音反弹，巴基立刻转向左侧，一记扫腿横过，差三公分擦过她腰侧。
“漂亮。”叶墨低声说。
可到了第二分钟，节奏乱了。黑寡妇变招太快，脚步虚实不定，巴基的机械臂延迟半秒，反应跟不上，直接撞上她假动作，两人扭成一团摔地上。
“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巴基摘眼罩，盯着她。
“我不知道你这么依赖自动锁定。”黑寡妇摊手，“我以为你能预判。”
“我预判了你的预判，但没预判你连呼吸都造假。”
“那就练到能预判为止。”美队走过来，“下一轮，换组合。”
接下来是叶墨和艾玛配合测试心灵感应精度。他们站在三十米外的标靶区，中间拉起一道信号干扰帘——模拟实战中敌我混杂、信号混乱的环境。
“你得帮我校准。”艾玛站定，闭眼，“我现在能扫到心跳，但分不清哪个是伪装者。”
“行。”叶墨启动扫描波，低功率覆盖全场，“我给你实时反馈，你调感应频率。”
她点头，精神力缓缓铺开。叶墨立刻感觉到——左数第三个标靶心跳快，右二慢，中间那个……停了两秒又跳。
“中间那个有问题。”他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艾玛眉头微皱，“但它的心跳波形和真人一致，温度也正常。”
“那是假人。”叶墨冷笑，“我扫描波显示内部是空的，充气模型。”
艾玛深吸一口气，精神力聚焦，像调收音机频道一样微调频率。三秒后，她睁眼：“找到了。真实心跳的脑电波会有0.3秒的潜意识波动，假的没有。”
“恭喜，你解锁了‘读心plus’。”叶墨竖起大拇指。
“少贫。”她瞪他一眼，但嘴角松了，“下次我可以直接揪出装死的。”
两人记录数据，回到主控台同步参数。叶墨顺手给她塞了瓶电解质饮料：“别喝太多咖啡，你昨天头疼就是摄入过量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？”
“我脸皮厚，听得清。”
不远处，美队已经开始第三轮训练。这次是他和巴基对战黑寡妇，三人盲控，要求协同压制目标。一开始依旧混乱，美队喊指令，巴基反应慢半拍，黑寡妇突袭路线被误判，三人差点撞成一团。
第五轮时，情况变了。
美队不再喊话，只用脚步和呼吸引导。巴基开始主动预判黑寡妇的第三式变招——她每次出招前，左肩会微微下沉0.2秒。而黑寡妇也学会了利用美队盾牌反弹的声音判断位置。
一次夹击中，美队佯攻，黑寡妇绕后，巴基的机械臂突然提前半秒横扫，精准卡住她的退路。
“成了。”叶墨在隔离区小声说。
“他们终于找回节奏了。”艾玛靠在桌边，轻声应和。
训练结束，五人陆续回到主控室。灯光调成夜间值守模式，蓝白色冷光洒下来，没人说话，只有设备低鸣和键盘敲击声。
叶墨坐在角落，闭眼整理刚才的能力测试数据。他在意识中打开“基因螺旋塔”，翻看第20层的能力碎片——再生、穿墙、火焰、感知……尝试组合“高速再生+微幅穿墙”的低功率模式，命名为“再生穿透”。
第一次试，右手直接半透明三秒，吓得他立刻中断。第二次调整频率，成功让身体在子弹模拟器下闪过两次攻击，但视野出现重影，脑袋嗡嗡响。
“不能再试了。”他在心里记下参数，“等状态满格再碰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艾玛走过来，低声问。
“想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快点。”他睁开眼，“不是靠系统，是靠脑子。”
她点头，没多说，只是把手边的数据板推给他：“我把心灵感应的校准模型传你终端了，明天可以试试实战模拟。”
“谢了。”他接过，顺手存进加密文件夹。
美队站在监控屏前，回放刚才的训练录像，暂停在巴基预判成功的那一帧。他盯着看了三秒，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下。
黑寡妇靠墙坐下，耳麦还戴着，双眼闭着，但手指时不时按一下通讯键，确认频道畅通。她的枪放在腿上，拆了一半，又重新组装好，动作熟练得像呼吸。
叶墨看着这群人，没说话。
他知道，敌人不会一直给他们喘息的机会。上一波战斗刚结束，下一波可能已经在路上。但他也知道，现在没人想逃，也没人想停。
“以后每天加一次联合推演。”他忽然开口，“不用等敌人来了才练配合。”
美队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点头：“同意。”
巴基擦拭机械臂的手顿了一下，也点头。黑寡妇没睁眼，但抬了下手表示赞成。艾玛站在叶墨旁边，轻轻说了句：“我随时在线。”
没人说“为了和平”“守护世界”这种大话。他们只是各自归位，回到自己的岗位，像五颗钉子，牢牢钉在这座基地里。
灯光暗下，基地重归寂静。
但空气里有种东西变了——不再是被动等待，而是准备好冲进去。
叶墨摸了摸掌心，那里已经不烫了。
但他知道，热度迟早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