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靠在墙边,掌心的热还没散干净,像刚握过一块刚从发动机上拆下来的铁片。他闭着眼,意识还连着那层薄薄的扫描波,四十米内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这玩意儿——哪怕是一只蟑螂爬过裂缝,他也得知道它往哪边拐。
可这次,什么都没有。
“东侧管道震动是通风系统重启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整个主控室听见,“我刚复核三遍,无生命信号,纯机械共振。可以松口气了。”
没人立刻回应。这片刻的安静像是战斗的余波,压得人不敢轻易动弹。巴基背靠东侧通道入口,手指还搭在枪柄上;黑寡妇坐在高点观察窗下方,狙击枪横在腿前,眼神依旧扫着监控死角;美队站在主控台前,手悬在红灯开关上方,迟迟没按下去。
艾玛轻轻呼出一口气,抬手揉了揉太阳穴:“精神网收了,最后一个残影也消了。他们真跑了,不是诈退。”
美队这才按下按钮。
“滴”的一声轻响,头顶的红色警戒灯熄灭,白光缓缓亮起,像是有人把夜扯开了一道口子,放进点白天的味道。基地里那股紧绷到发酸的气氛,终于开始松动。
巴基肩膀一塌,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半寸,机械臂接口发出轻微的“嗡”声,像是累极的电机终于被断了电。黑寡妇把枪放倒,仰头靠在墙上,闭眼三秒,再睁眼时嘴角已经翘了下:“我说叶墨,你刚才那一嗓子报方位,比我耳机里的导航还准,能不能教教我怎么长了个雷达脑袋?”
“不能。”叶墨睁开眼,顺手摘下那副银色半框眼镜,用卫衣袖口擦了擦镜片,“这属于天赋异禀,后天练不了。再说,我要是真能教,早开班收徒了,还能在这儿跟你一起吃灰?”
“你还想收徒?”黑寡妇笑出声,“上回那个‘群体疗愈’差点把自己治进ICU,要真开班,招生简章得写‘学不会退钱,死人不赔’。”
艾玛坐她旁边,听见这话,抬手轻轻碰了下叶墨手臂:“至少你还知道脸皮厚命就硬。”
“那是。”叶墨把眼镜重新戴上,咧嘴一笑,“不然早交代在第三波冲锋里了。”
几人之间终于有了点笑声,不算大,但足够把刚才那根绷到快断的弦,轻轻拨松一寸。美队走过来,在叶墨旁边的空箱上坐下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这个动作比任何夸奖都实在——他知道叶墨撑了多久,也知道那招不是闹着玩的。
“说起来。”巴基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你冲出去挡EMP那下……真是脚滑?”
“当然。”叶墨面不改色,“我一个正常人,谁没事往爆炸堆里跳?那叫战术性失衡,懂不懂?”
“哦,战术性失衡。”黑寡妇拖长音,“下次我执行任务摔倒,我也跟尼克·弗瑞报告说是战术性趴窝。”
“随你。”叶墨耸肩,“反正我这人吧,运气好,摔都能摔出个英雄姿势。”
艾玛轻哼一声:“你那姿势,更像被踹了一脚的流浪狗。”
“哎,别这么说。”叶墨装模作样摸心口,“我好歹也是X先生,形象还是要的。”
“X先生(躺平版)。”黑寡妇补刀。
这回连美队都没忍住,低头笑了下。巴基抬手蹭了蹭下巴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艾玛看着叶墨那副“众人皆醉我独醒”的表情,轻轻摇头,然后伸手,把一瓶水递过去。
叶墨接过,没喝,放在脚边。
“你还留着力气?”艾玛问。
“不是留力,是留神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掌心还有点烫,但比之前强了,“再给我半小时,扫描功率能恢复七成。够用。”
“不用。”美队开口,声音平稳,“你歇着。接下来轮值按原计划来,巴基和娜塔莎先顶两小时,我和艾玛交替。”
“行。”叶墨没争,“但我耳朵还灵,有动静我照样喊。”
“那就喊。”美队站起身,拍了下他肩膀,“撑得够久了,现在轮到我们盯着。”
他说完,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杯水,走回来递给叶墨。这次叶墨没推,接过来喝了小半口,水有点凉,顺着喉咙滑下去,把胸口那股闷热压了压。
主控室安静下来,但不再是那种让人脊椎发紧的静。设备还在响,风扇转着,键盘偶尔被艾玛敲一下,记录最后的数据封存。黑寡妇把狙击枪拆了半边,慢条斯理地擦零件;巴基靠墙坐着,机械臂接口处的小灯闪了闪,进入节能模式;美队站在监控屏前,目光扫过各个通道,确认屏障稳定。
叶墨靠着墙,半仰着头,眼睛又闭上了。不是睡,是让脑子歇会儿。刚才那场仗打得太密,神经一直吊着,现在突然松下来,反倒有点不适应。他能感觉到艾玛的精神网还在头顶飘着,没完全收,像一层透明的纱,轻轻盖着整个区域。
“你还开着?”他低声问。
“没关。”艾玛的声音也压着,“习惯性维持最低扫描,防万一。”
“理解。”他点头,“我这扫描波也是省着用,跟手机开省电模式似的,能撑一会儿是一会儿。”
“你俩就别比谁更敬业了。”黑寡妇头也不抬,“再过两小时天都亮了,到时候全基地自动巡检,你们省这点电,够给手电筒充五秒。”
“那也是五秒。”叶墨嘀咕,“省着省着,就活久了。”
巴基笑了一声:“照你这逻辑,我以后走路都踮脚,省鞋底磨损。”
“明智。”叶墨认真点头,“我建议你顺便计算每步耗能,搞个节能排行榜,拿去申请吉尼斯。”
“行啊。”巴基抬眼,“冠军肯定是你,毕竟你连喘气都像在算卡路里。”
几人又笑起来。这次的笑更松了,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真实。
叶墨没再接话,只是慢慢把剩下的水喝完,把空瓶捏扁,随手扔进脚边的回收筐。哐当一声,清脆利落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,白光照得有点晃眼,但他没躲。他知道这光意味着安全,意味着敌人真的走了,意味着他们又挺过了一次。
虽然他知道,新的麻烦还在路上。
虽然他知道,这平静撑不了太久。
但现在,这一刻,他们活着,站着,还能开玩笑,还能互损,还能坐在一起听彼此呼吸。
这就够了。
美队没再下令,也没再走动,就站在主控台边上,一只手搭在盾牌边缘,目光落在监控屏上。画面里,所有通道都显示绿色,屏障完好,生命体征全部稳定。
艾玛轻轻靠向叶墨这边,肩膀几乎贴上他的卫衣袖子。她没说话,只是闭着眼,呼吸慢慢变得均匀。
叶墨没动,也没看她。
他只是抬起手,摸了摸掌心。
那股热,终于快散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