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盯着平板屏幕上的波形线,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太阳穴。那股热感还在,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脑子里慢慢搅。他刚录完语音备注,把“B+级威胁”传进公共频道,耳机里就传来一阵电流杂音,紧接着是美队的声音:“收到,全员已知。”
他没回话,只是点了点头,仿佛对方能看见。
外面风更大了,铁皮墙被沙粒砸得啪啪响,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甲刮门。他摘下耳机,起身走到角落的水桶边,舀了一瓢冷水直接泼在脸上。凉意一激,脑子总算清醒了些。他甩了甩头,回到椅子上重新坐下,调出三组历史数据并排对比——0.7赫兹、0.71、0.73,每小时增幅稳定在1.3%左右,不是误差,也不是设备漏电,更不是九头蛇那种粗糙的信号脉冲。
这玩意儿有规律,而且越来越近。
他翻开小本子,在“B+”后面画了个圈,又补了一句:“能量密度持续爬升,未检测到攻击模式,但接近速度加快。”写完合上本子,顺手塞进卫衣口袋。抬头时,镜片反光里扫到了身后的监控屏,几个红点静静分布在整个基地平面图上,代表艾玛、巴基、黑寡妇和美队的位置都没动。
他知道他们在干嘛。
美队正站在中央走廊的地图前,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,对着墙面投影一笔笔标出掩体盲区。他刚才已经开过一次短会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:“东侧雷达优先修复,EMP干扰枪充能到80%以上,巡逻改双人制,每四十分钟轮换一次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
自从叶墨把数据传上去,整个基地的节奏就变了。不再是那种“等敌人打上门再来应付”的懒散状态,而是实打实地开始加固、清点、排查。连平时最爱抱怨的巴基都没多嘴一句,接过清单就往武器库走。
叶墨看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跳动的频率值,心里有点发空。以前遇到的敌人,哪怕再强,至少有个影子——九头蛇穿绿制服,灭霸扛着双刃刀,洛基张嘴就是嘲讽。可这次呢?看不见,摸不着,连系统都没反应,全靠他自己“听”出来的动静。
要不是他之前救过几次场,换了别人说这话,估计早被当成神经衰弱赶去休息了。
他抬手拉了拉卫衣帽子,把耳朵裹住一半,减少外界噪音干扰。然后戴上眼镜,镜片有点反光,正好能照出身后门框的轮廓。他不喜欢背对门口,哪怕这里是内部据点。托尼教过他一句话:“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,往往第一个塌。”
他现在信了。
指挥区那边,艾玛盘腿坐着,外套拉链拉到下巴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眼睛闭着,呼吸很浅。她已经开始新一轮扫描,每隔十分钟就在纸上记一笔,纸角已经堆了三四张废稿。她的任务是盯高空方向的精神残留,看能不能再捞出点“回声”。但到现在为止,反馈都是同一个词:“微弱,不稳定。”
叶墨理解这种感觉,就像你明知道楼上有人走路,却死活拍不到监控画面。
他低头看了眼时间,距离上次上传数据过去四十二分钟。他重新打开音频增益,把阈值调低0.5分贝,耳机里顿时涌入一片沙沙声。他耐着性子一段段过滤,终于在底噪中捕捉到一丝几乎不可闻的震颤——还是那个频率,0.74赫兹,比之前又高了一点。
他立刻按下记录键,同时在本子上划了道竖线,标注“第二阈值突破”。
刚写完,门外脚步声响起,节奏沉稳,一听就是美队。他推门进来时肩上还挂着战术带,看了眼屏幕,又看向叶墨:“怎么样?”
“还在涨。”叶墨指了指波形,“每小时一点三,现在已经0.74了。我没看出攻击意图,但它确实在靠近。”
美队沉默两秒,点头:“我知道了。东侧雷达还有二十分钟上线,一旦接通,我会让艾玛配合做一次定向捕捉。你继续守着,别硬撑。”
“我没事儿。”叶墨摆手,“就是脑袋有点烫,歇会儿就好。”
美队看了他一眼,没拆穿。他知道这家伙一旦进入状态,就喜欢装没事人。但他也没多劝,只留下一句“有情况按警铃”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后,叶墨长出一口气,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。他知道美队不信百分之百,但至少愿意跟着他的节奏走一步。这就够了。他闭眼深呼吸三次,回忆起托尼教过的冥想技巧——不是什么玄乎的心灵净化,就是简单的“数心跳+放空杂念”。他照着做了几分钟,心率从一百零七降到八十九,脑子也舒服了些。
再睁眼时,他顺手把银色半框眼镜重新戴上,调整角度,让镜片刚好能映出背后那扇门的下半截。然后拉高帽兜,挡住两侧光线,整个人缩在阴影里,只剩一双眼睛死盯着屏幕。
他知道接下来只能等。
武器库里,巴基正蹲在地上检查EMP干扰枪的能量条。红灯闪了一下,他皱眉,拆开后盖看了眼线路板,扭头对黑寡妇说:“电容老化,得换一组。”
黑寡妇正在调试通讯器,闻言头也不抬:“备用件在第三格,编号E-7。顺便看看穿甲弩箭的触发簧,我昨天试了两次都有延迟。”
巴基嗯了一声,起身去翻柜子。两人配合多年,不用太多话。一个递工具,一个拆零件,动作干净利落。墙上挂着的应急灯一闪一闪,照得他们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。
“你说上面那玩意儿真能打下来?”巴基拧紧螺丝,随口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黑寡妇终于抬起头,“但我信叶墨。他每次说‘有事’,最后都真有事。”
巴基哼了声:“上次他还说自己脚滑,结果冲出去挡了三颗燃烧弹。”
“所以他这次说脑袋疼,你也别当真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笑,但气氛松了一瞬。
另一边,艾玛睁开眼,轻轻呼出一口气。这一轮扫描耗了五分钟,她额角渗了层薄汗。她拿起笔,在最新一张纸上写下:“精神残留波动增强,方向锁定为北偏东12度,高度预估……无法确认。”写完把纸折好,放进专用信封,贴上“仅限指挥组开启”的标签。
她没叫人,只是把信封放在桌角,重新闭上眼,准备下一轮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基地里的灯始终是绿色的,风吹得更猛了,卷着碎石砸在屋顶上,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雨。叶墨中途喝了半瓶水,吃了两块压缩饼干,眼睛没离开过屏幕一秒。
频率值跳到了0.75。
他再次按下录音键:“第三轮监测完成,信号持续增强,仍未识别出明确敌意行为。建议维持二级戒备,增加夜间巡查频次。我还在岗。”
说完,他靠回椅背,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膝盖——这是他和艾玛约定的暗号,意思是“我还清醒”。几秒后,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“滴”,代表对方收到了。
他又坐直身体,双手搭在膝盖上,双眼盯着那条跳动的波形线。
风还在刮,灯还在闪,数据还在涨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