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靠在主控室那张歪了腿的折叠椅上，眼睛盯着面前一块裂了缝的平板屏幕。屏幕上没图像，只有一串跳动的波形线，像是谁的心电图快断气前最后的挣扎。他左手搭在太阳穴上，右手食指时不时点一下屏幕，把刚才记录下来的波动频率拉出来比对。
天已经黑透了，基地里只剩下应急灯闪着绿光，像某种夜行动物的眼睛。风从墙缝钻进来，吹得一张烧焦的纸片在地上打转。他记得半小时前自己说要开始盯第一轮监测——然后他就真来了，哪怕艾玛劝过他至少睡两小时，哪怕巴基临走前丢下一句“你再生能力再强也扛不住脑子烧穿”。
但他不能不盯。
上一章他们刚定下异常波动记录机制，A类紧急、B类待查、C类观察，连编号格式都商量好了。现在他是第一个值班的，要是第一天就漏掉点啥，以后谁还信这套流程？
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残余信号在作祟。九头蛇撤退时炸了几处线路，电磁残留挺常见。可当他把过去十二小时的所有背景噪音调出来横向对比，发现有个低频段的共振波正在缓慢爬升——0.7赫兹，持续三十七分钟，方向来自高空，距离未知。
这玩意儿不像地球上的东西。
他眯眼看了眼系统界面，脑内提示音安静得过分。以往只要靠近变种人或能力现场，那机械女声总会蹦出一句“检测到X基因碎片，已收录”。可这次，什么都没有。反而是他自己先“听”到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咕哝，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圈，“这不是我们打过的任何一种信号模式。”
他起身走到角落的金属柜前，拉开抽屉翻出一支记号笔，在墙上画了道竖线，标注“阈值起点”。这是美队开会时提的——设定触发标准，别靠感觉拍脑袋。他照做了，但心里还是发毛。因为这个信号，已经越过了他自定义的B类警戒线。
犹豫两秒，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，翻到第一页写着“宇宙层面异常”的那一栏，写下时间、频率、强度变化趋势，末尾加了个问号。
然后他转身出了主控室，脚步踩在锈蚀的地板上发出空响。走廊尽头，艾玛正靠墙坐着闭目养神，披着件灰扑扑的外套，呼吸很轻。
“醒着吗？”叶墨压低声音。
艾玛没睁眼：“如果你是来问我做没做梦，答案是没有。我只维持最低功率扫描，省着用。”
“不是问梦。”他蹲下来，“我抓到个信号，频率0.7赫兹，持续增强，来源不明。不在已知数据库里，也不是九头蛇的通讯波段。我觉得……它不是从地面上来的。”
艾玛这才睁开眼，目光锐利了些：“你能排除设备干扰？”
“排除了。我把所有本地源都屏蔽了，包括咱们自己的通讯器、备用电源、甚至巴基那条机械臂的散热脉冲。这信号是独立存在的。”
她沉默几秒，眉头微皱：“让我扫一下空间残留。”
“别太久，你之前说过连续扫描超过四小时会出问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站起身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，眼神逐渐失焦。
叶墨屏住呼吸。他知道艾玛的能力有限制，强行深挖可能引发精神反噬，就像上次对付死士那样差点晕过去。但他需要佐证，不然单凭自己一张嘴说“天上来了个东西”，美队未必会立刻响应。
大约三十秒后，艾玛猛地吸了口气，脸色白了一瞬。
“有东西。”她嗓音有点哑，“我没看到具体目标，但在高纬度空间里，确实存在一段非本地意识波动。非常微弱，像是……回声。”
“回声？”叶墨追问。
“对。就像有人喊了一嗓子，声音散开了，只剩一点点残响留在空气里。”她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我不确定是什么，但它不属于人类思维模式，也不像动物本能反应。更接近……某种集体意志的余波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说话。
这就够了。
叶墨转身就往中央走廊走，步伐加快。艾玛紧随其后，一边走一边扣上外套拉链。拐角处，美国队长正站在盾牌架旁检查边缘磨损，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来。
“情况？”他问得简洁。
“新威胁接近。”叶墨直接说，“我监测到异常低频共振，艾玛验证了空间中有非本地意识残留。虽然看不见目标，但信号在增强，方向来自高空，极可能是外源性入侵前兆。”
美队没立刻回应，而是看向艾玛：“你能重复检测吗？”
“可以，但每次只能撑半分钟，而且结果不会更清晰。”艾玛语气冷静，“这不是技术问题，是目标本身就在规避直接接触。它可能还没真正进入我们的维度。”
巴基从东侧通道走回来，手里拎着一把拆开的步枪，听见对话停下脚步：“你是说，又有敌人要从天而降？”
“我不是说‘又要’。”叶墨摇头，“我是说‘一直有’。九头蛇背后有人推，清道夫协议不是他们能独立策划的。我只是现在才‘听’到那个推手的脚步声。”
黑寡妇从西侧岗哨走出来，边调试监控终端边开口：“所以你是想让我们全员戒备，就凭一段听不见、看不见、摸不着的‘脚步声’？”
“不是凭感觉。”叶墨掏出小本子递过去，“这里有数据记录，有阈值对照，有艾玛的精神扫描佐证。我们昨天刚定下规则——发现异常就上报。我现在就是在执行流程。”
黑寡妇接过本子快速扫了一眼，递给美队。
美队看完，合上本子，点了下头：“启动二级戒备协议。”
命令一下，没人质疑，也没人拖延。
“艾玛，搭建初级精神预警网，覆盖半径五百米，保持低功耗运行。”美队语速平稳，“黑寡妇，和巴基一起清点武器库、修复通讯节点，更新应急响应流程。叶墨，你继续驻守感知岗位，有任何变动立刻通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三人齐声应下。
艾玛回到指挥区盘腿坐下，重新闭眼，呼吸渐缓；黑寡妇和巴基转身朝装备间走去，途中低声讨论哪些设备还能用；美队则沿着中央走廊巡视防线进度，每经过一个掩体都要停顿两秒，确认视野是否通畅。
叶墨没有离开。他回到主控室，重新坐进那张破椅子，盯着平板上的波形线。数字又变了——0.73赫兹，增幅0.03，持续中。
他伸手摸了摸太阳穴，那里隐隐发烫，像是有根针在里面轻轻搅动。再生反噬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，但他不敢松劲。
外面风更大了，卷着沙粒敲打铁皮墙，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拍门。他没理会，只是把耳机戴上，调出实时音频流，把增益拉到最大。
寂静中，那一丝低频震动仍在，稳定得不像自然现象。
他低头在本子上写下：“第二轮监测开始，信号未中断，威胁等级上调至B+。”
然后他按下录音键，留下语音备注：“如果我突然说不出话，看波形。它在靠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