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屏上的曲线还在往上爬，0.763赫兹变成了0.764，移动速度没变，但节奏更稳了。叶墨盯着那根缓缓上扬的线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，像在打拍子。他刚把东南方向的伪造信号设成自动循环，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：“虚假警报模块运行中，触发频率每三十秒一次，异常波动将优先推送。”
他松了口气，肩膀往后一靠，卫衣后背蹭着椅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这破椅子早就不知道被谁坐歪了，左边扶手比右边低半指，每次靠下去都得往右偏一点才能坐稳。他没计较，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儿熬夜盯数据。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”艾玛的声音有点哑，眼睛还闭着，但手指已经搭在太阳穴上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假信号跑起来了，连我自己听多了都想调人去堵。”叶墨低头看了眼平板，“我还加了个小彩蛋——模拟炮台过热重启的噪音，循环播放三次就停，再等十秒又来一遍，搞得跟真的一样。”
艾玛嘴角抽了抽：“你是不是小时候特别爱装病逃课？”
“我可没那胆子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我都是直接翘课，被抓到最多写检讨，哪像现在，一出错就是全队炸锅。”
说话间，美队推门进来，战术靴踩在地上声音不重，但整个指挥区的气氛立马紧了一圈。他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地形图，展开拍在桌上，磁钉“啪”地吸住边缘。
“人都到齐了。”他说。
巴基和黑寡妇的确认信号几乎同时从耳麦里传来。叶墨抬头，看见主控室角落的小屏幕上跳出两个绿色标记，分别闪现在西北通风管和北面高架点。两人已经到位，只等最后部署。
美队指着地图上的西北角：“敌人主力正朝这里推进，速度慢，但路线稳定。他们以为我们被东边的动静牵着走，现在是最佳伏击窗口。”
他抬眼扫视一圈：“计划不变，但我们得把细节抠死。谁有意见？”
没人说话。
“叶墨。”美队看向他，“你是关键突破手，前期不许动手。等他们完全进入射程，防线出现第一道裂缝时，你立刻用能力撕开缺口。能做到吗？”
叶墨点点头：“行。我最近练了个新操作，穿墙前先震感定位，能避开钢筋结构，省力还不卡壳。”
“别整花活。”美队皱眉，“我要的是稳定输出，不是现场试新技能。”
“明白，队长。”他举起右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，“我就当自己是个会走路的破门锤，门在哪，我撞哪。”
艾玛轻哼一声，没睁眼，但唇角微动。
“艾玛。”美队转向她，“你继续监控地下意识团块，重点找指挥节点。一旦发现目标，立即通报，并尝试干扰其指令传输。能不能撑住？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吐出：“间歇扫描模式已设定，每二十秒主动探测一次，其余靠边缘感知维持。只要不遇上强精神体对抗，问题不大。”
美队点头：“好。如果感觉吃力，立刻叫停。我们宁可放走一波，也不拿你冒险。”
“我不是玻璃做的。”她淡淡回了一句，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裤缝。
“我知道。”美队语气没变，“但你现在是我们唯一的心灵雷达，碎了就没替补。”
这话听着冷，其实是在保她。叶墨听出来了，也没戳破，只是默默把系统里的提醒间隔改成了二十秒，并设置了一个联动机制：如果艾玛连续两轮没响应，系统会自动弹出红色预警，震动他的手腕环。
“巴基。”美队接通通讯频道，“你藏在西北五十米外的废弃管道内，携带高爆弹和电磁脉冲装置。等叶墨破防后，第一时间突入，摧毁敌方重型装备和动力核心。有没有问题？”
“位置已确认，武器待命。”巴基的声音低沉平稳，“我可以等他们走到家门口再点火。”
“别贪心。”美队说，“打完就撤，别恋战。你不是来单杀的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黑寡妇。”美队切换频道，“你在北面高架观察点，视野覆盖东侧雷达区与中部通道交汇处。任务是狙杀敌方通讯兵和战术指挥官，切断协同能力。弹药够不够？”
“三枚穿甲弹，两枚电磁干扰弹，足够让他们闭嘴。”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水，“我会挑最吵的那个先动手。”
“很好。”美队收起地图，“所有人清楚任务了吗？”
五个人，五个确认音。
会议结束得干脆利落，没人多问一句。该知道的都知道了，该做的也已经在做。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，但每个人的动作都已经压到了最低、最稳的状态。
叶墨站起身，活动了下肩颈，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他走到墙边，检查自己卫衣内嵌的微型信号接收器，绿灯常亮，加密频道畅通。他又摸了摸左耳的骨传导耳机，确认能收到巴基和黑寡妇的呼吸频率——这是他们之前约定的暗号，只要还能听见彼此的呼吸，就代表还在岗。
艾玛这时缓缓起身，脚步略晃，一只手扶住了桌沿。叶墨眼角余光扫到，立刻从桌下抽出一瓶电解质补充剂递过去。
“喝点东西。”他说，“不是药，就是补点盐和糖。”
她接过，拧开瓶盖灌了一口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这玩意儿味道确实不咋地，像泡过铁锈的运动饮料，但能快速恢复神经传导效率，对她这种靠脑子干活的人来说，比咖啡管用。
“谢了。”她低声说，把瓶子放在手边，重新坐下，闭眼进入低耗模式。
叶墨没再多问，他知道她不需要安慰，只需要时间和空间。他转身走向基地中央的预备突破区——那是他提前选好的起跳点，地面做过加固处理，四周没有遮挡物，适合瞬间爆发。
路过主控台时，他顺手重新校准了传感器阵列，屏蔽掉东南方向的所有虚假信号干扰，确保真实数据优先推送。屏幕上，西北方向的能量光点仍在缓慢前行，频率升到了0.765赫兹，移动速度略有加快。
“他们开始提速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美队站在他身旁，双手抱胸，目光锁定屏幕：“再等等。让他们再往前走一段，等他们觉得自己赢了，我们再关门。”
叶墨笑了笑：“门我已经预热好了。”
两人不再说话。
通风口的风声低鸣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背景音。基地内外陷入寂静，只有设备运行的细微嗡鸣和偶尔响起的系统提示音打破沉默。
黑寡妇在高架点调整了狙击枪支架，镜头对准中部通道入口。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扳机护圈，确认手感无误。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呼吸声，平稳而规律。
巴基蜷缩在通风管道深处，背部贴着冰冷的金属壁，右手握着引爆控制器，左手搭在脉冲装置上。他闭着眼，像是睡着了，其实每一根神经都在等着那一声“行动”。
艾玛坐在监控席位上，面容平静，呼吸均匀。她的意识像一张细密的网，撒向地下深处，捕捉着每一个微弱的精神波动。她的手指搭在太阳穴上，指尖微凉，但头脑清醒。
叶墨站在中央区域，双脚分开与肩同宽，双手自然垂落。他感受着体内“基因螺旋塔”中储存的能力碎片——穿墙、震感、火焰……都在待命中。他知道接下来的几秒钟可能决定胜负，所以他不能急，也不能慌。
美队回到指挥区中心，站在主屏前，像一座不动的山。他的眼神没离开过那根缓缓上扬的曲线，嘴里轻声下达最后一道指令：
“没有命令，不准先动。”
叶墨看着屏幕上的光点一点点靠近射程边界，喉咙动了动，轻声回应：
“等他们进来，再关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