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盯着屏幕，频率值刚跳到0.761赫兹，地下震动的节奏又变了。这次不是试探性推进，而是分段式行进——先快后慢，中间夹着三秒停顿，像某种加密摩斯码。
他眯起眼，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，调出前几场战斗的震动波形回放。九头蛇突袭时的脚步频率、清道夫协议启动前的机械运转节拍、西区管道死士冲锋的步调……全被他扒出来比对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这节奏，是故意模仿我们上次反制他们的行动路线。”
艾玛没睁眼，但指尖微微一颤，像是接收到什么信号。她呼吸依旧平稳，额角的汗却顺着脸颊滑下来，在下巴处聚成一滴，啪地落在战术裤上。
叶墨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继续操作。他把当前震动数据和空中信号叠加分析，发现两股能量流虽然同步，但存在微妙相位差——表层高频震荡像是在刷存在感，底下那股低频波动才是主力，正以极慢速度向西北方向偏移。
“声东击西。”他立刻切进通讯频道，“队长，敌人分兵了。北偏东12度的动静是幌子，真正的目标在西北，深度八米，移动速度每分钟不到两米，明显是在藏身形。”
美队站在战术板前，荧光笔停在半空。他没急着回应，而是低头扫了眼脚边的震动传感器读数。数值确实轻微波动，但方向与叶墨所说一致。
“骚扰部队？”他问。
“小股，装备轻，动作浮。”叶墨敲了几下键盘，主屏弹出一组对比图，“你看，这个频率跳跃太刻意了，像是专门演给我们看的。他们想让我们以为主攻还在东侧，好把人调过去堵漏。”
美队眼神一沉：“所以他们是拿之前的战斗当剧本，演双簧？”
“不止是演。”艾玛突然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我刚才回溯扫描，抓到了两个意识团块。一个在高空，冷得像机器；另一个在地下，藏得很深，情绪压着，但能感觉到……它在等反应。”
“等我们动。”叶墨接话，“只要我们往东南加派人力，他们就知道防线重心在哪。然后主力绕后，直接撕开薄弱点。”
指挥区安静了一瞬。
巴基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：“那我现在就去炸了那支骚扰队。”
“不行。”黑寡妇立刻反对，“你一动手，对方立刻知道我们识破了。他们会缩回去，或者干脆引爆备用计划。我们现在最怕的就是打草惊蛇。”
“她说得对。”美队抬手打断，“敌人既然敢用这种套路，说明他们已经摸清我们的反应模式。我们现在不能按常理出牌。”
他走到主屏前，盯着叶墨标出的两组能量带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下：“那就让他们继续演。”
叶墨挑眉：“您意思是……将计就计？”
“不光是将计就计。”美队拿起荧光笔，在西北区域画了个圈，“我们要让他们觉得，自己赢了判断。”
他转向叶墨：“你之前伪造的东南警戒网信号，还能再加点料吗？让它们看起来更紧张一点，比如模拟EMP充能失败的报警，或者自动炮台过热重启。”
“小意思。”叶墨咧嘴一笑，手指已经在系统里操作起来，“我可以让他们‘听见’我们在东南区疯狂调动，甚至放出一段假对话录音，说什么‘主力必须守住雷达阵列’。”
“越蠢越好。”美队点头，“让他们觉得我们慌了。”
艾玛这时睁开眼，脸色有点发白，但眼神清醒：“我可以配合，在精神层面制造混乱信号。假装有多个意识体在东南区域频繁交流，误导他们的感知。”
“好。”美队立即拍板，“你们两个继续坐镇指挥区，维持预警中枢。我要你们一边放烟雾弹，一边盯紧西北方向的真实动向。一旦主力有异动，立刻通报。”
他转头接通巴基和黑寡妇：“你们按新指令行动。巴基，你不去正面迎敌，改道西北埋伏点，距离目标路径五十米内隐蔽待命。黑寡妇，你留在北面通风井，视野覆盖东侧雷达区，但别露头。我要你们形成三角呼应，随时准备夹击。”
“明白。”两人同时回应。
叶墨听着通讯里的确认声，手上动作不停。他一边调整伪造信号的强度，一边调出备用传感器阵列，悄悄把真实监控重心转移到西北地下通道。这些设备原本是防地质塌陷用的，灵敏度不高，但胜在隐蔽，不会被轻易侦测到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靠回椅背，揉了揉太阳穴。脑袋有点胀，像是有人拿橡皮筋在脑门上来回拉扯。他知道这是空间感知过度使用的后遗症，得缓一缓，但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。
“艾玛。”他轻声喊。
她没回头，但点了点头，表示在线。
“你撑得住吗？”他问。
她嘴角动了动：“你说呢？要我现在退出，让别人接手心灵扫描？”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叶墨挠了挠鼻尖，“我是说……要不要改成间歇轮询？你不用一直顶着，我这边可以设个触发机制，有异常再叫你。”
艾玛沉默两秒，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：“行。每三十秒主动扫描一次，其余时间靠边缘感知。省点力气，留着应付真家伙。”
“聪明。”叶墨笑了笑，顺手在系统里设好定时提醒。
他重新看向主屏。伪造的东南警戒信号已经全面上线，虚假的警报声、杂乱的脚步模拟音、甚至一段“技术员”焦急呼叫“炮台卡住”的录音都在循环播放。整套戏做得足，连他自己听多了都有点信以为真。
而真实的地下震动，仍在缓慢推进。频率稳定在0.763赫兹，深度未变，方向微调，正朝着西北防线最薄的一段靠拢。
“他们吃饵了。”叶墨低声说。
美队走过来，站在他身后看了一眼数据：“多久能进射程？”
“按这速度，十五分钟。”叶墨估算，“但他们要是中途加速，可能十分钟就到。”
“够了。”美队转身抓起外衣，“我去最后检查一遍埋伏点布置。你们两个，盯死了，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。”
“得令。”叶墨比了个OK手势。
指挥区再次安静下来。
艾玛闭上眼，进入间歇扫描状态。她的呼吸变得规律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像一尊静止的雕像。
叶墨盯着屏幕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。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秒都算数。敌人以为他们在演戏，但他们也在等敌人入局。
风从通风口灌进来，吹得桌上的打印纸轻轻翻动。灯光明明灭灭，像是在倒数。
他没动。
主屏上的曲线缓缓爬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