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盯着屏幕,频率值刚跳到0.757赫兹,耳机里传来一阵细微的杂音。他没动,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还是那个暗号,提醒艾玛自己还清醒。可这次,等了几秒,那声熟悉的“滴”没响。
他偏头一看,艾玛额角的汗更多了,呼吸变浅,整个人像陷进某种无形的网里。她没收到信号。
“艾玛?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还在线吗?”
艾玛睫毛颤了颤,没睁眼,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回溯中。”
叶墨明白了。她刚才不是在扫描现在,而是在翻旧账——把过去几场战斗的记忆碎片扒出来,跟眼前这股波动对线。这活儿比盯实时数据还耗神,相当于一边跑马拉松一边背圆周率小数点后一百位。
他收回视线,重新调出缓存。左手划拉三下,打开三组历史波形图:一场是九头蛇突袭据点时的能量爆发,一场是清道夫协议启动前的电磁预热,最后一场是西区管道死士冲锋时的震动残留。三段数据都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“尾音”,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签名。
他放大北偏东12度方向的当前信号,把四条曲线叠在一起。指尖一顿。
重合了。
不只是频率接近,连波动节奏、增幅斜率、甚至能量衰减的拐点都一模一样。这不是巧合,是复刻。有人拿他们打过的仗当模板,在远处一点点照着抄作业。
“操。”叶墨低声骂了一句,立刻切进公共频道,“所有人注意,有新情况。”
美队正站在战术板前,听见通讯直接转身。巴基和黑寡妇刚走到西南物资仓门口,脚步顿住。艾玛也缓缓睁开眼,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别急着换岗。”叶墨指着主屏,“我刚把前三次袭击的数据拉出来比对,发现现在这股信号,跟咱们之前干过的几波敌人,波形特征高度一致。不是相似,是几乎完全复制。”
没人说话。
叶墨继续:“低频震荡带精神屏蔽,这种组合本来不该出现在同一波攻击里。但你们看——”他用红圈标出交叠区域,“这里,这里,还有这里,三个老战场的残影,全被揉进了现在这个信号里。就像有人拿着我们的作战记录,一条条往新武器上刷代码。”
美队走近一步:“你是说,之前的残敌还活着,而且正在跟新势力合作?”
“不止是合作。”叶墨摇头,“是有人在指挥他们。节奏、强度、逼近方式,全都按咱们最熟悉的套路来。这不是试探,是心理战。对方知道我们怎么反应,就想让我们放松警惕,以为只是老对手再来一遍。”
指挥区安静了几秒。
黑寡妇开口:“也可能是系统误读。连续值守十几个小时,设备可能产生记忆残留。”
“设备不会。”艾玛突然接话,声音有点哑,“但我能感觉到。刚才回溯的时候,扫到了两个层次的意识波动。表层是机械指令,冷冰冰的,像程序自动推进。但底下还有一层……极微弱,带着情绪,是恨意,目标非常明确——就是我们。”
美队眼神变了。
他没再质疑,转身就走回投影台,抓起荧光笔在原部署图上划掉三条防线的轮换安排。
“改计划。”他说,“巴基,你不去西南仓了,改驻守。带上EMP干扰器和穿甲弩,我要你能第一时间切断任何地下渗透。黑寡妇,你去北面通风井,建立狙击点,视野要覆盖整个东侧雷达区。你们两个形成三角呼应,一旦发现异常移动,立刻双频确认。”
两人点头,拎包就走。
“叶墨,艾玛。”美队看向监控台,“你们还是预警核心。但现在不只是盯天上了。我要你们把扫描范围往下压,地下十米以内,任何非自然震动或精神活动,立刻报。”
“明白。”叶墨已经调出备用传感器阵列界面,开始远程激活。这些设备原本是应急用的,布在基地外围三十米深的地底,平时不开,省电也省干扰。
艾玛闭上眼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重新进入扫描状态。这次她的呼吸更慢,额头青筋微微凸起,像是在强行撕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叶墨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,低头继续操作。手指刚点下“启动”键,耳机里“滋”地一声,一串杂波冲进来。
他皱眉,调低增益,过滤背景噪音。几秒后,那串波形稳定下来——还是那个频率,0.758赫兹,但这次,底噪里混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,像是有人在地下轻轻敲墙。
“地下有动静。”他立刻通报,“深度约八米,方位北偏东12度,与空中信号同步推进。不是自然地质活动,节奏太规整。”
美队在战术板上标出坐标:“不是巧合。他们是双线并进,天上一个幌子,地下才是杀招。”
“也不一定真是杀招。”叶墨摸着下巴,“更像是试探。对方知道我们布了防,就想看看我们会怎么调兵。我们现在动一人,他们就知道我们怕什么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看。”美队冷笑,“但我们得让‘看到’的内容,跟真实部署不一样。”
他转向叶墨:“你刚才说有备用传感器?能不能伪造几组假信号,放出去?”
“能。”叶墨咧嘴一笑,“我可以让它们显示我们在南侧加装了高频脉冲网,东区布置了自动炮台。反正那些设备外形都差不多,通个电就能冒烟,唬人够用了。”
“去做。”美队点头,“越多越好。我要敌人以为我们主防东南,实际上……”他笔尖一转,在西北角落画了个圈,“这儿才是真正的埋伏点。”
叶墨立刻动手。一边远程激活真实传感器,一边在系统里伪造五组虚假警戒网数据,通过低功率广播放出去。这些信号弱得刚好能被截获,又强得足以让人信以为真。
做完,他长出一口气,摘下耳机。
耳朵一凉,才发现里面全是汗。他甩了甩头,想清醒点,可眼前突然黑了一下,耳膜嗡嗡作响,像是有人拿铁勺子在他脑子里搅。
“缺氧了。”艾玛忽然开口,眼睛都没睁,“摘下耳机三十秒,深呼吸。”
叶墨没逞强,照做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大口吸气,胸口一起一伏。几秒后,耳鸣退去,视线恢复清晰。
他重新戴上耳机,拿起小本子,在空白页写下四个字:“双线作战预案”。
然后抬头,看向美队:“不管来的是老仇家还是新面孔,我们都得同时打两场仗。一场在明,一场在暗。谁先露破绽,谁就输。”
美队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指挥区没人再开口。
叶墨盯着屏幕,频率值跳到了0.759赫兹。地下震动依旧同步,但节奏变了,像是收到了假情报后,正在重新规划路线。
他知道,对方已经在调整。
他也知道,这场仗还没开始,但每一步,都算数。
美队回到战术板前,重新绘制防线责任区。荧光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线条越来越密。
艾玛仍盘坐着,呼吸平稳,但指尖微微颤抖,像是在无声地捕捉每一丝空气中的异动。
叶墨双手搭在膝盖上,目光死死锁住主屏。
风还在刮,灯还在闪,数据还在涨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