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废墟高处的裂口斜插进来，照在叶墨脸上时，他正靠着箱子打盹。眼皮被晒得发烫，他抬手挡了挡，顺势坐直，左臂活动了几下，再生区域已经不疼了，连结痂都脱落得干干净净。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，那道裂痕彻底愈合，只留下一点浅色印子。挺好，能动手了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卫衣帽子甩到脑后，径直走向训练场中央那块空地。水泥地裂了几道缝，边上还躺着半截烧焦的电缆，昨夜的痕迹没清，但正好当标记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闭眼，心跳加速——不是紧张，是身体在预载感知能力。零点三秒后，他睁眼，同时启动再生，整个人往前一扑。
“嗖”地一下，模拟子弹擦着后颈飞过，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，炸出一小片灰烟。
“成了。”他咧嘴一笑，抹了把汗，“这次没靠系统提醒，全靠艾玛昨晚说的规律。”
角落里，艾玛睁开眼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只是轻轻点头。她盘腿坐着，双手搭膝，精神力缓缓铺开，像探照灯一样扫过三人的情绪波动：美队平稳，巴基低沉但稳定，黑寡妇……有点烦躁。
“你扫描我干嘛？”黑寡妇头也不抬，手里转着匕首。
“测试范围。”艾玛淡淡道，“顺便确认你是不是又打算偷偷加训。”
“我加训碍着你了？”黑寡妇翻了个白眼，“再说了，谁让你扫到我脑子里去的？”
“是你情绪起伏太大。”艾玛皱眉，“心跳快了0.8次每分钟，瞳孔收缩频率异常，典型的压力积压前兆。”
“所以呢？你要给我做心理疏导？”黑寡妇冷笑。
“我要是真想读你，你现在已经在回忆童年了。”艾玛语气平静，“但我没兴趣。我只是在配合队长，监测训练负荷。”
美队这时走了过来，拍了拍手：“行了，别吵。训练不是吵架大赛。巴基，起来。”
巴基靠墙坐着，机械臂散热风扇刚停，听见声音，缓缓睁眼，撑地起身。“我已经醒了。”
“我看你闭眼十分钟了。”美队递过去一瓶水，“休息够了就上场，别等人叫三遍。”
“我没等。”巴基接过水，拧开喝了一口，“我在调程序。”
“调什么程序？”
“格挡延迟补偿。”巴基指了指自己右肩，“上次对练，你在第三式变招时，我有0.4秒僵直。应该是旧指令残留。”
美队挑眉：“你记得这么细？”
“我不记得别的，只能记住这些。”巴基声音低，但没躲闪，“要么记住动作，要么记住痛感。选一个。”
美队沉默两秒，拍了下他肩膀：“那就现在解决它。”
两人走到靶场，拉开架势。美队先攻，盾牌横推，巴基格挡，动作流畅。第二轮，美队突变节奏，第三式提前半拍，巴基手臂一滞，果然出现短暂僵直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艾玛突然出声。
巴基立刻变招，侧身闪避，但慢了半拍，被美队一记假动作晃开重心。
“再来。”巴基站定，重新摆出战斗姿态。
这一次，艾玛提前半秒开口：“准备，高频信号即将触发。”
巴基眼神一凝，肌肉紧绷。美队再次出招，节奏相同，第三式逼近——
“来了！”艾玛轻喝。
巴基瞬间切换防御模式，强行中断旧程序响应，改用左臂硬接盾击，同时右臂反切，逼退美队半步。
“成功了。”美队退开，嘴角微扬，“虽然动作糙了点，但反应跟上了。”
“下次我能直接反击。”巴基活动了下肩膀，“只要提前0.5秒提醒，我能绕过残留指令。”
“那你得谢谢我。”艾玛闭眼继续扫描，“不然你得再摔三次才能摸清规律。”
“谢就不必了。”巴基瞥她一眼，“别哪天提醒得太早，把我吓出毛病。”
“我吓你？”艾玛睁眼，“你昨天梦见九头蛇教官的时候，我才差点被你精神反噬震晕。”
“我梦什么了？”巴基皱眉。
“你喊了句‘报告长官，任务完成’。”艾玛面无表情，“然后你还敬了个礼。”
巴基脸色一黑，扭头就走：“训练继续。”
另一边，叶墨正和黑寡妇对练突袭战。他负责防守，黑寡妇模拟敌方刺客，随时发动近身压制。
第一次，黑寡妇从左侧突进，叶墨感知到脚步变化，提前启动再生，硬吃一拳后反手锁喉，成功控住。
第二次，黑寡妇变向右侧，叶墨反应稍慢，再生没来得及覆盖全身，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，被她肘击撞开。
“你换招太慢。”黑寡妇收手，“刚才那一击，我能连补三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墨喘了口气，“问题不在感知，在切换时机。我得先判断你是真攻还是假动作，再决定用穿墙还是再生，中间有延迟。”
“战场上没人给你时间分析。”黑寡妇甩了甩手腕，“要么快，要么死。”
“所以我有个主意。”叶墨直起腰，“咱定个暗语。我左晃，代表我要穿墙；后退一步，代表启动再生；抬手摸眼镜，代表要放火。”
“你戴的是普通眼镜。”黑寡妇冷笑，“而且你摸眼镜的次数比呼吸还多。”
“那改成摸鼻梁。”叶墨迅速调整，“或者——我咳嗽一声是穿墙，两声是再生。”
“你感冒了？”艾玛在远处插嘴。
“闭麦！”叶墨回头吼，“你再干扰我，我今晚就在你梦里放《最炫民族风》循环！”
“你试试。”艾玛眼皮都不抬，“我现在就能让你梦见自己穿着花裤衩跳广场舞。”
“打住打住！”美队赶紧介入，“你们俩是来训练的，不是来互揭老底的。”
黑寡妇收起匕首，站到叶墨对面：“行，用暗语。但必须简单，不能超过两个字。”
“好。”叶墨点头，“那就——‘左’代表穿墙，‘停’代表再生。”
“可以。”黑寡妇点头，“但我只认一次。你要是喊错，我不收力。”
“放心。”叶墨活动肩颈，“我脑子再乱，也不敢拿命开玩笑。”
第三次对练开始。黑寡妇逼近，叶墨侧身一晃，低喝：“左！”
话音未落，人已穿过墙面，出现在她身后三米处。
“反应合格。”黑寡妇转身，点头认可。
第四次，黑寡妇虚晃一枪，叶墨不动，低声：“停。”
下一秒，黑寡妇真身从上方跃下，膝盖直撞胸口。叶墨胸口一闷，再生瞬间激活，硬扛冲击后反手抓住她脚踝，将人拽倒。
“漂亮。”美队在旁边看了直点头。
“不算完美。”叶墨揉了揉胸口，“再生还是晚了0.2秒，疼得我想骂人。”
“你已经比昨天强了。”艾玛忽然开口，“昨晚你还因为反噬抽筋，现在能连续用三次再生，说明控制力提升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叶墨扯了扯嘴角，“我可是靠‘系统提示’活着的男人。”
“系统提示个鬼。”黑寡妇爬起来拍拍灰，“你昨天冲向引爆器的时候，可没听什么提示音。”
叶墨一顿，没接话，只是笑了笑，低头看了看掌心。
训练继续。五人各自轮换项目，节奏逐渐加快。叶墨尝试将震动感知与火焰掌控结合，结果火苗刚窜出来就失控，差点烧到天花板，被美队一盾牌拍灭。
“你能不能靠谱点？”美队瞪他。
“我以为能行。”叶墨挠头，“可能是基因片段还没完全融合。”
“别乱试。”艾玛警告，“你再炸一次，这屋顶真塌了。”
“我收敛。”叶墨举手投降。
下午三点，阳光偏西，训练场内尘土飞扬。五人都已满身汗水，动作却依旧标准。美队带着巴基反复演练格斗衔接，黑寡妇独自进行隐蔽接近训练，叶墨和艾玛则测试新的协作模式——叶墨负责感知威胁方向，艾玛同步传递给其他人，实现无语言预警。
一次测试中，叶墨突然抬手：“三点方向，有人靠近。”
艾玛立刻扫描，确认是巴基从侧翼接近，随即在脑内轻推一道信息流，黑寡妇瞬间转身，匕首抵住巴基咽喉。
“有效。”美队点头，“比喊话快两秒。”
“问题是。”巴基推开匕首，“你俩别哪天误判，让我被自己人捅了。”
“我们尽量。”艾玛淡淡道。
临近傍晚，最后一轮综合测试结束。叶墨连续使用再生八次，最后一次起身时眼前发黑，踉跄了一下。
黑寡妇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他胳膊，顺手塞过来一个水壶：“停了。你再撑下去，明天就得躺三天。”
“我还行……”叶墨嘴硬，但没推开水壶，仰头猛灌。
艾玛闭目调息，额头渗汗，太阳穴微微跳动，显然精神力消耗不小。
美队收起盾牌，环视一圈：“今天就这样。状态比昨天好，配合也顺了。明天继续。”
没人反对。五人陆续停下动作，围坐在训练场边缘的箱子和残骸上，没人说话，只是静静喝水、喘气、恢复体力。
夕阳从裂缝照进来，拉长了五道影子。叶墨靠在墙边，左手掌心朝上摊开，旧伤已完全愈合，皮肤平滑如初。
他抬头看了看其他人：美队正在检查盾牌边缘的磨损，巴基靠墙闭目，机械臂进入休眠模式，黑寡妇把玩着匕首，眼神清醒，艾玛闭眼静坐，呼吸平稳。
屋子里很安静，但没人觉得冷清。
叶墨把胳膊放下，帽檐拉下来遮住眼睛，没睡，也没走，就那么坐着，听着身边此起彼伏的呼吸声。
外面天光渐暗，灰尘在低矮的光柱里浮着，像一场不会落地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