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融化的水滴声还在响，一滴接一滴砸在金属地面上，像某种倒计时的秒针。叶墨靠着墙，脚底板果然麻了，但他没动。刚才那场架打得他连再生都快烧干了，现在肋骨那儿还跟被电钻来回蹭似的，疼得不讲武德。
美队的手一直搭在巴基肩上，没松。巴基也没再说话，就那么低着头，呼吸慢慢稳下来，像是第一次学会怎么用肺活着。
“喂。”叶墨终于开口，嗓门不大，但在这片安静里跟扔了个炮仗似的，“你要是再不说话，我们可要收门票了——入场费五十，茶水另算。”
美队回头瞪他一眼：“你就不能等会儿再贫？”
“我这不是怕冷场嘛。”叶墨耸肩，卫衣破口处还挂着线头，“再说了，咱这地方又没WiFi又没奶茶，全靠嘴皮子续命。”
巴基缓缓抬头，眼神有点飘，但这次是冲着叶墨来的。他嘴唇动了动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搓铁皮：“……你们没必要留我。”
“哦？”叶墨挑眉，“那你打算去哪儿？回那个破变电站继续当人形自走兵器？还是去便利店打黑工，拿机械臂扫二维码？”
巴基没笑，但嘴角抽了一下，像是想动又不敢动。
艾玛靠在墙边，闭着眼，其实一直醒着。她能感觉到巴基的脑波虽然乱，但已经没了程序入侵的尖锐信号。她睁开一条缝，朝叶墨极轻微地点了下头——**安全**。
叶墨看懂了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右手指尖还有点发烫，再生反噬没完全退。但他还是把手伸了出来，掌心朝上：“之前打归打，现在算清了。要不要握个手，重新认识下？X先生，代号太敷衍，你就叫我叶墨。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美队屏住呼吸，手还搭在巴基胳膊上，生怕他一个抽搐又暴起伤人。
艾玛也睁大了眼，精神力虽残，但随时准备出手。
巴基盯着那只手，看了足足五秒。他的左手微微发抖，不是因为虚弱，而是怕——怕一碰就会触发什么指令，怕自己控制不住，怕这双手沾过的血，根本不配碰别人的温度。
“我……伤了你。”他低声说，目光落在叶墨胸前那道破口上。
“你也被人伤得更狠，不是吗？”叶墨没笑，也没躲，声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以为你那条破胳膊是装饰品？谁看不出你比谁都惨。”
这话一出，巴基愣了。
不是因为同情，而是因为——**没人这么跟他说话过**。
不是“可怜你”，也不是“原谅你”，更不是“你是个怪物”。就是一句大实话：你惨，我知道。
他慢慢抬起左手，动作迟缓，像是怕惊到谁。指尖碰到叶墨掌心的瞬间，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然后，巴基握了上去。
手掌粗糙，带着冷汗和旧伤疤的触感。叶墨没用力，就那么轻轻回握，像是捏着一只刚从陷阱里救出来的野猫。
几秒后，他咧嘴一笑：“行啊，握手不抖，心理素质合格，建议直接报名复仇者体验营，包吃包住，管洗袜子。”
巴基没松手，反而攥紧了一点，声音低但清楚：“……我不是英雄。”
“谁说要你当英雄了？”叶墨翻白眼，“我又没让你去演《钢铁侠3》。咱现在就是普通社畜抱团取暖，你缺脑子我缺胳膊，凑一块刚好。”
美队终于松了口气，肩膀垮下来一点。他没打断，就那么看着，眼角有点发热。
艾玛也闭上眼，轻呼出一口气。精神力快见底了，但她还是悄悄扫了一圈——巴基的情绪波动稳定，没有异常信号入侵，记忆碎片在缓慢重组，像是老式磁带重新对轨。
“你记得多少？”她忽然问。
巴基低头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：“片段……布鲁克林的街，冬天的雪，还有……史蒂夫摔跤，我笑他腿短。”
美队差点呛住：“你哪次不说我腿短？”
“每次。”巴基嘴角动了动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虽然只有一瞬，“你还偷我妈做的派。”
“那是你自愿分我的！”美队立刻反驳，“而且你每次都藏刀叉底下！”
“因为你知道我会偷吃。”巴基声音轻了点，“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气氛一下子变了。
不是轻松，也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……**熟悉**。
像是两个早就认识的人，终于找回了彼此的名字。
叶墨看着这一幕，没插嘴。他慢慢收回手，活动了下手指，再生后的皮肤还有点紧绷。但他没觉得亏——刚才那一拳拳扛下来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？
“所以。”他打破沉默，语气随意，“你现在是打算跟着美队回老家种土豆，还是考虑加入我们这个‘能力奇怪、经费短缺、常年加班’的民间救援组织？”
巴基没回答，但也没拒绝。
他只是缓缓点头，像是把某个丢了很久的东西，终于捡了回来。
“……叶墨。”他低声说，“我记住了。”
叶墨一愣，随即笑开：“哎哟，还挺上道？建议刻碑上，百年后当文物卖。”
艾玛轻哼一声：“你能不能别总想着赚钱？”
“我不赚钱谁养你？”叶墨斜她一眼，“你那身钻石形态耗能量不要钱？电费都够买辆特斯拉了。”
“你再生也不便宜。”艾玛淡淡道，“刚才那一下，我感觉整栋楼的电路都在跳闸。”
“那叫震撼登场。”叶墨挺胸，“懂不懂艺术？”
美队摇头笑了，手依旧虚扶着巴基，但不再那么紧张。他知道，巴基还没完全好，记忆碎片还在拼，心里的坎也没迈过去。但至少——**他愿意说话了，愿意伸手了**。
这就够了。
“接下来呢？”艾玛问。
“啥接下来？”叶墨装傻，“先让我喘口气，我这身伤还没报销呢。”
“我是说……他怎么办？”艾玛看向巴基。
巴基没回避她的目光，反而直视回来：“我不想再被控制。也不想……伤害无辜的人。”
“那你得学会控制自己。”叶墨正色道，“比如下次见我，别一言不合就掏刀，咱能不能先唠五毛钱的？”
“你落地姿势确实很差。”巴基突然说。
叶墨一噎：“哈？”
“上次你被我打飞，空中转体三周半，落地没缓冲，活该摔断腰。”
“你还记得？”叶墨瞪眼。
“模糊。”巴基点头，“但画面很滑稽。”
叶墨指着他就骂：“好啊你，刚清醒就敢嘲讽我？看来真是活过来了。”
美队忍不住笑出声，艾玛也勾了下嘴角。
巴基没再说话，但眼神不一样了。不再是空洞的扫描，也不是痛苦的挣扎，而是一种……**活着的光**。
叶墨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一拳拳挨得值了。
他靠回墙边，长出一口气：“行吧，既然大家都还活着，那咱们就定个规矩——以后打架前先举手表决，超过半数才能开干，违者罚款请奶茶。”
“你真以为这是开会？”艾玛冷笑。
“不然呢？”叶墨摊手，“咱又不是九头蛇搞暗杀，好歹讲点程序正义。”
美队摇头：“你这人就没正经过。”
“我可正经了。”叶墨一本正经，“刚才那一下，我可是严格按照‘为队友挡伤害’的操作手册执行的，建议给我发个见义勇为奖状。”
“奖状没有。”美队看着他，“但你可以提要求。”
叶墨一愣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他想了想，看向巴基：“那行，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下次你要是再失控，别冲别人去，先找我打一架。我皮厚，再生快，扛得住。”
巴基盯着他，许久，缓缓点头：“……好。”
艾玛看着两人，忽然觉得，这破屋子里的冷气，好像没那么刺骨了。
水滴还在落，冰层还在化，天色依旧昏暗。
但某种东西，已经不一样了。
叶墨站在原地，右手隐在身后，指尖还残留着再生反噬的刺痛。他没喊疼，也没抱怨，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。
他知道，这场仗还没完。
但至少，现在他们四个人站在一起，谁都没想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