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层融化的水滴还在砸，一滴，两滴，节奏慢得让人眼皮发沉。叶墨靠着墙，右手藏在背后，指尖那股刺痛像被烧红的针反复扎着，再生反噬还没退干净。他没吭声，只是悄悄把手指往裤缝上蹭了蹭，想压住那阵抽搐。
艾玛闭着眼，靠在另一侧墙边，呼吸浅但平稳。她没睡，精神力虽然残，但警戒圈一直开着。美队坐在地上，盾牌横在腿上，手搭在边缘，指节还有点发白。他没看任何人，目光落在巴基身上，又好像没看他，只是盯着前方某块剥落的墙皮出神。
巴基坐在角落，机械臂收拢在身侧，左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头微微蜷着。他低着头，像是在回忆什么，又像是在对抗什么。没人说话，连风都卡在门外，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电路板里电流走动的滋滋声。
叶墨忽然皱眉。
不是因为疼。
是耳朵里那阵嗡鸣——之前以为是打斗后遗症，现在听来不对劲。它不是持续的，而是有规律地跳，每隔七秒一次，像某种信号在扫频。他屏住呼吸，把注意力从指尖转移到耳道，试着用心灵感应碎片去“听”那声音背后的源头。
不是读心。
是感知情绪涟漪。
他闭眼，脑子像调收音机似的，在杂波里翻找。一开始全是空的，只有自己心跳和艾玛微弱的精神余波。可就在他快放弃时，一丝异样划过——极远，极冷，带着一股执拗的敌意，像有人在暗处盯着你，一边冷笑一边记笔记。
他猛地睁眼。
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三个人同时抬头。
美队没动，眼神却变了，从放空转成锁定。“哪来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叶墨摇头，“不是追踪信号，也不是定位波。更像是……有人在远程布网，等着收线。”
艾玛睁开眼，眉头微蹙：“我没感知到入侵，周围三十米内没有心灵干扰源。”
“我也不是读心。”叶墨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我是靠能力残留场反推的。刚才那阵耳鸣，频率和之前控制巴基的程序波段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。但它现在不攻击，只观察，像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阈值。”
巴基抬起头，眼神不再飘忽：“你是说，他们在等我们动？”
“对。”叶墨点头，“不是冲我一个人来的，是冲咱们四个。他们知道刚才那一战消耗不小，现在正是最松的时候。可他们不动手，说明忌惮，也说明……他们在等更好的时机。”
空气一下子紧了半拍。
美队慢慢站起身，没拿盾，只是走到屋子中央，环视一圈：“有没有可能是神盾局？追踪信号残留？”
“不像。”巴基开口，声音低但清晰，“如果是体制内的追捕，早就派战术小队清场了。这种窥视感……更像私人行动，目标明确，手段隐蔽。”
艾玛补充：“而且如果是官方介入，我的精神力不可能完全捕捉不到痕迹。对方要么屏蔽了心灵频段，要么根本不在物理范围内。”
叶墨抬手摸了摸卫衣兜，里面那副银色半框眼镜早摔碎了，只剩个镜腿。“所以大概率是远程操控，通过中继站或者卫星链路投射意识流。他们不想暴露位置，也不想打草惊蛇，纯粹是在收集数据。”
“目的呢？”美队问。
“还不清楚。”叶墨摇头，“但能确定一点——他们盯的不是我，也不是你。”他看向美队，“是巴基。刚才那波情绪涟漪里，有三次定向波动是冲着他去的，像是在确认他的清醒程度。”
巴基的手指攥紧了膝盖。
“我不是工具人了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在提醒别人，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我知道。”叶墨看了他一眼，“但有些人不这么想。他们可能觉得，只要程序刷新够快，你还能再上线。”
美队蹲下来，手按在巴基肩上：“那就让他们试试。”
“别冲动。”叶墨摆手，“我们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们以为我们放松了。如果现在转移，反而暴露我们已经察觉。不如就在这儿，装傻充愣，让他们继续演。”
艾玛闭眼片刻：“我可以维持低耗能警戒，一旦有精神入侵迹象立刻预警。但我不建议主动反向扫描，现在的状态容易暴露自身频段。”
“不用。”叶墨摇头，“被动接收就行。我现在就像个破收音机，杂音多，但正好能混进去偷听。”
“你就不能说得正经点？”美队皱眉。
“我这已经是大白话了。”叶墨摊手，“你要我讲量子纠缠还是神经突触耦合？咱这儿连WiFi都没有，能靠嘴皮子撑到现在全靠我接地气。”
艾玛轻哼一声：“你这张嘴比你的能力还难控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脸皮厚。”叶墨咧嘴一笑，随即又收住，“不过说真的，咱们得定个暗号。万一真有人摸进来，不能靠喊‘小心背后’这种老套台词救命。”
“比如？”巴基问。
“比如我说‘今天天气不错’，就是敌人已进入十米范围。”叶墨一本正经，“我说‘我饿了’，就是准备动手。我说‘我想喝奶茶’，那就是我已经扛不住了，你们赶紧上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喝奶茶？”艾玛翻白眼。
“那是精神寄托。”叶墨理直气壮，“你知道再生一次消耗多少热量吗？相当于连吃五顿火锅。我现在胃里空得能养鱼。”
美队忍不住笑了下，随即又正色：“行，暗号定了。但我们不能光等。既然他们想看我们反应，那就给他们看点不一样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叶墨挑眉。
“比如——”美队看向巴基，“我们表现出内部有分歧的样子。你假装还不信任我，我表现得焦躁，你突然离队，制造混乱假象。”
“不行。”叶墨立刻反对，“巴基刚稳住，再来一次心理冲击，万一程序趁虚而入，直接重启，咱们前功尽弃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
叶墨沉默几秒，忽然看向艾玛：“你还能模拟虚假脑波吗？就是那种……像是情绪失控前的波动？”
艾玛思索片刻：“可以，但只能维持三十秒，而且必须靠近信号源才能生效。太远了传不出去。”
“够了。”叶墨眼睛一亮，“咱们不演内讧，咱们演‘叶墨要叛逃’。”
“哈？”三人齐声。
“你看啊。”叶墨越说越顺，“我说我受不了这破地方，要单干。美队拦我，巴基站中间犹豫，艾玛冷眼旁观。我甩门出去，实际上绕个圈从通风管爬回来。他们要是真在监控，肯定以为有机可乘，说不定会派试探性单位进来。”
“你就不怕真被人截了？”艾玛问。
“怕啊。”叶墨笑，“所以我得留个后手。”他抬起右手，指尖还有点发烫，“再生冷却还有四分钟，等会儿我出门，你们记得数着。超过六分钟我没回来，就当我是真跑了——当然，大概率是我被堵在厕所抽烟。”
“你还抽烟？”巴基难得露出点疑惑。
“我装的。”叶墨眨眨眼，“为了显得更真实。一个满嘴正义的英雄突然开始抽烟，多有戏剧性。”
美队摇头：“你这套歪理一套接一套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活得久。”叶墨耸肩，“穿越第一天我就明白，想活命，就得让人觉得你不可预测。”
艾玛闭眼调息，重新进入警戒状态：“我会在你离开时释放一段虚假情绪波动，模拟焦虑和动摇。但他们要是懂行，一眼就能看穿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叶墨靠回墙边，“我们本来就没打算骗太久。只要他们动了，哪怕只是一次试探，我们就能顺藤摸瓜。”
屋外风声渐起，卷着沙粒拍打铁皮墙，发出细碎的响。灯泡闪了一下，又稳住。
四人围坐的圈子没散，姿势也没变，但气氛已经不同了。不再是劫后余生的松弛，而是绷紧的弦，随时准备弹起。
叶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再生反噬的刺痛还在，但他没再掩饰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“它还在动。”他忽然低声说，眼睛盯着地面，“那个信号源，正在调整角度，往这边偏了三度。”
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他身上。
叶墨没抬头，只是轻轻活动了下手腕，声音平静：“不是试探，是筹备。他们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门外，风声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