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卷着铁皮墙外的沙粒,啪啪地敲打着锈蚀的窗框。灯泡又闪了一下,比刚才更久,像是快撑不住了。
叶墨没动,靠在墙边,右手插在卫衣兜里,指尖还能感觉到那股烧灼感,像有根电线在里面来回拉扯。他闭着眼,不是休息,是在“听”。
那信号还在跳,七秒一次,稳定得不像自然现象。刚才偏了三度,现在——他又数了一轮,眉头一点点皱紧。
“动了。”他睁开眼,声音压得极低,“每分钟半度,方向正对咱们这儿。距离缩了八百米左右。”
话音落,没人接,但空气变了。
美队的手已经搭上盾牌边缘,指节慢慢收紧。艾玛闭上眼,呼吸变浅,精神力像蛛丝一样悄悄铺出去,沿着墙缝、管道、通风口爬行。巴基站在侧窗前,背对着屋内,左手按在机械臂控制面板上,指头一顿一顿地敲着代码。
叶墨轻轻敲了两下地面。
这是他们刚定的暗号:两下,代表“天气不错”,意思是——敌人进十米范围了。
其实还远,但意思到了就行。
美队立刻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一句废话。他走到正门通道口,蹲下,把盾牌斜插在身前,既能挡正面冲击,又能借力反弹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花板角落的监控探头残骸,又扫了眼门外那片被沙尘笼罩的空地,低声说:“主入口视野太开,不适合硬守,但也不能放空。”
他转头看向巴基:“你控侧窗,那里是盲区,敌人如果从地下摸上来,第一个露头的就是那儿。”
巴基点头,没说话,把一把改装手枪插进腰带,另一只手继续调试机械臂。嗡鸣声低沉地响起来,关节处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,但很快被他手动压了下去。
“切断外部接口了?”叶墨问。
“嗯。”巴基声音很平,“我不再是接收指令的终端。”
艾玛忽然睁眼,眉头一拧:“扫描到异常波动,不是活人思维,更像是……一段循环指令,在跳频传输。源头不固定,可能是移动中继。”
“果然是冲我们来的。”叶墨冷笑,“不是测试反应,是筹备收割。刚才那三度偏移,是他们在调整发射角度,确保信号能精准覆盖咱们这个点。”
“也就是说,对方不止一个人。”美队说。
“至少两个小组。”叶墨摸了摸兜里的镜腿残片,“一组远程操控信号链,一组负责实地收网。他们等到现在才靠近,说明之前不敢确定巴基的状态。现在看到他没重启,反而更想抓回去‘修复’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。
风更大了,吹得屋顶铁皮哐当作响,像有人在上面走动。
“他们要是用无人机或者远程狙击呢?”叶墨自问自答,“不会。这种地方,信号干扰严重,遥控不可靠。他们得派人进来,亲手确认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进。”美队盯着门口,“我们守得住。”
“不是守不守得住的问题。”叶墨摇头,“是得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嘛。如果是单纯回收巴基,早就派大军压上了。可他们现在只敢一点点挪,说明目标不止是人——他们在收集数据,比如我们的应对模式、能力使用频率、冷却时间……”
他顿了顿,突然笑了:“我在想,我现在再生能力还差九十秒恢复,他们要是现在打进来,我连站都站不稳,你说多巧。”
“你就不能不说这种话?”艾玛翻白眼。
“我说实话嘛。”叶墨耸肩,“说实话才能活久一点。你看托尼那种整天装逼的,早晚出事。”
“托尼”两个字刚出口,他就意识到说多了,赶紧闭嘴。
屋里没人接这话。
艾玛重新闭眼,精神力再次展开。这次她放得更小心,像在黑暗里摸墙走路,生怕踩到陷阱。她的额角渗出细汗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二十米已经是极限了。再往外,脑仁就跟被针扎似的疼。
但她还是坚持着,把感知重点放在地下三层的废弃管道和西侧通风井。这两个地方最容易被忽略,也最容易成为突破口。
突然,她眼皮一跳。
“东侧管道……有动静。”她低声说,“不是脚步,是气流扰动,像是有人在下面缓缓推进。还有……一点点金属摩擦声,很轻,混在风里,几乎听不见。”
“不是人。”叶墨耳朵动了动,“是机器。履带式侦查单元,带信号中继功能。他们不想暴露自己,先派小玩意儿探路。”
“要不要处理?”巴基问。
“别动。”叶墨抬手,“让它过来。我们现在越安静,他们越敢靠近。等他们以为我们还在演‘内讧’,放松警惕的时候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头顶的灯泡猛地一颤,连续闪了三下,接着彻底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没整个空间。
四人没动。
谁都没有开灯,也没有发出声音。
叶墨靠在墙边,右手悄悄从兜里抽出,掌心朝上,指尖微微发烫。再生能力——90秒倒计时,还剩78秒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轻声说:“奶茶是喝不上了。”
美队单膝跪地,盾牌横在胸前,身体微微前倾,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。他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,死死盯着正门外那片模糊的轮廓。
巴基站在侧窗前,左手握紧机械臂控制杆,指节发白。他没看窗外,而是盯着地面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缝,风吹进来时,会带起一丝微弱的震动。
艾玛盘腿坐着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呼吸越来越慢。她的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,贴着地面蔓延出去,捕捉每一丝异常的涟漪。
时间一秒一秒过去。
风声中,那股金属摩擦音更近了。
不是一辆,是三辆。
小型无人探测车,履带式,带红外扫描和信号中继模块,正从三个方向缓缓逼近藏身处。它们移动得很慢,显然是在规避热源和生命信号侦测。
叶墨能“听”到它们的信号频率,和之前那道耳鸣完全吻合。
“来了。”他嘴唇几乎没动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三台侦查单位,东、西、北三面包抄,距离五十米,速度每秒一米二。”
美队没回应,但盾牌的角度微微调整了五度。
巴基的机械臂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,随即被他强行压住。
艾玛的睫毛抖了一下,额头的汗滑到下巴,滴落在地上,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一声“嗒”。
四十米。
三十米。
二十米。
叶墨的指尖已经不再发烫,而是开始发热,像有团火在皮肤底下慢慢烧起来。
60秒。
50秒。
40秒。
侦查车停了。
不是因为发现异常,而是因为——它们收到了新指令。
叶墨猛地睁眼:“信号源切换了!不是之前的频率,是备用通道,加密等级更高!他们在远程升级协议!”
“目的?”美队低声问。
“不是攻击。”叶墨咬牙,“是……锁定。他们在给后续单位标定坐标,准备投送主力。”
“多少时间?”巴基问。
“最多三分钟。”叶墨盯着自己的手,“等他们完成定位,就会派真人进来。到时候,不会再试探,直接强攻。”
屋外,风突然停了。
沙尘落地,世界安静得吓人。
然后——
一道模糊的影子,在百米外的地平线上一闪,随即消失。
不是人形,也不是车辆,更像是一个快速移动的轮廓,快得像是错觉。
但四人都看见了。
没人说话。
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。
叶墨的手心已经全是汗,但他紧紧攥着,不让它滴下来。
再生能力——还剩12秒。
他靠在墙边,身体绷得像张弓。
美队盾牌前倾,肩膀下沉。
巴基站在窗边,手按在机械臂启动键上,指头没抖,眼神也没飘。
艾玛闭着眼,精神力网维持在最大范围,哪怕头痛欲裂也没收回。
屋外,风又起来了。
卷着沙,打着铁皮,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拍门。
叶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指尖的热感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熟悉的、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力量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,嘴角一扬。
“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