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指尖的热感刚稳下来，他就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但压过了风拍铁皮的动静：“三台侦查车停在二十米外没动，信号源切到了高密通道，加密等级拉满。主力投送最多三分钟。”
美队没回头，盾牌角度微调，只问了一句：“他们想干啥？抓人还是灭口？”
“都不是。”叶墨靠墙站着，右手插回兜里，掌心蹭着卫衣内衬，“他们在采数据——我们的反应模式、能力使用节奏、冷却间隔。你看我再生刚恢复，他们就切信号，这不是巧合，是卡点。”
艾玛盘坐在地，眼皮都没抬，精神力网仍贴着地面铺展，额角汗珠顺着太阳穴滑到下巴，滴在膝盖上。“我在想……他们是不是还能监测生理指标？心率、肾上腺素、肌肉张力？”她语速放慢，“如果是，那我们刚才的紧张反应，可能已经被录进去了。”
巴基站在侧窗前，机械臂控制杆上的手指顿了顿：“他们习惯用生物识别触发下一步指令。比如心跳超过120，或者脑波出现特定频率——就像当年控制我的那个程序。”
“所以咱们得演。”叶墨咧了下嘴，“演一套假反应给他们看。”
美队终于转头，目光扫过三人：“说具体点。”
“B方案为主。”叶墨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固守掩体，等他们进来。但我得在门口留点‘伴手礼’。”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“我之前受伤时，在东侧入口附近蹭过一点自愈细胞。只要他们踩中，系统能反向追踪行动路径，还能误导他们的记录数据——让他们以为我再生要四十秒，其实十秒就行。”
“造假情报？”艾玛睁眼，瞥他一眼，“你还真把系统当黑客工具使。”
“不然呢？”叶墨摊手，“系统不接任务不发奖励，我就剩这点自由发挥了。”
美队点头：“可以。但不能全靠你一个人撑节奏。我来正面控场，用盾牌反弹制造噪音和震动，吸引注意力。你们两个负责侧翼和后手。”
“A方案变种。”叶墨点头，“诱敌但不深入，放进来再关门打狗。”
“C方案不行。”巴基突然开口，声音低沉，“主动出击风险太大。他们既然敢派侦查车标定坐标，说明后手已经到位。我们现在冲出去，等于往包围圈里跳。”
“而且。”艾玛闭眼，重新展开精神力，“我刚才扫过东侧管道，除了那台履带车，还有两处气流异常。不是活人，是小型无人机，带红外和声波传感器。他们在构建三维监控网。”
“那就更得等。”叶墨摸了摸兜里的镜腿残片，“让他们先动手，我们后发制人。等他们以为我们还在防备再生能力的时候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我直接上‘再生穿透’，穿墙突袭指挥节点。”
“再生穿透？”美队皱眉，“你这能力不是还没试熟？上次穿实验室墙，卡了半分钟才出来。”
“那次是冷启动。”叶墨耸肩，“现在有预热，成功率八成吧。”
“八成就敢用？”艾玛冷笑。
“九头蛇的命又不值钱。”叶墨笑得更开，“再说，我不是还有你们嘛。”
美队没接这话，而是转向巴基：“你对他们的指挥链最熟。如果他们在移动载具上设主控端，响应延迟多少？”
“0.8秒。”巴基盯着西侧通风井，“指令发出到执行终端接收，有不到一秒的滞后。尤其是在信号切换或加密升级时，延迟会拉到1.2秒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美队眼神一凝，“我们可以利用这窗口做斩首打击。一旦确认主控位置，立刻突袭。”
“问题是怎么确认。”艾玛提醒，“他们不会把主控端放在前线。大概率是远程中继，信号经过三次以上跳转。直接追踪容易被反向定位。”
“那就逼他们暴露。”叶墨摸出兜里的半截眼镜腿，轻轻敲了两下地面——还是那个暗号，但这次节奏变了：三短一长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美队问。
“告诉他们，我们‘内讧’升级了。”叶墨嘴角一扬，“我假装再生反噬发作，倒地抽搐。你俩装作争执要不要救我。他们要是真想抓活的，一定会派小队进来确认状态——到时候，谁带队、走哪条路线、用什么装备，全都会露馅。”
“你拿自己当饵？”巴基看向他。
“我不当谁当？”叶墨笑，“我又不是超级士兵，也不是冬日战士，我就是个会点怪能力的倒霉蛋。牺牲价值低，演技还行。”
艾玛翻白眼：“你这脸皮厚度，建议申报吉尼斯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叶墨点头，“所以我建议，B方案基础上加一层戏中戏。他们想看数据？咱就给他们一场真人秀直播。”
美队沉默几秒，缓缓点头：“可行。但必须控制节奏。一旦发现他们派出主力，立即终止伪装，转入实战。”
“我来控时间。”艾玛低声说，“我会维持低耗能精神扫描，重点盯他们的信号波动。一旦检测到高频指令集中发送，说明他们准备收网了。”
“我守侧窗。”巴基抬起左手，机械臂关节发出一声轻响，“如果有单位从西侧通风井突入，我第一时间切断。”
“好。”美队站直，盾牌收回背后，“就这么定。所有人回到岗位，保持静默。等信号波动出现，按计划行事。”
四人散开。
叶墨退回东侧墙角，右手插回兜里，指尖微微发热。他闭眼，感知着体内“基因螺旋塔”的运转——雷电掌控冷却中，钢骨化还能撑三十秒，再生穿透已就绪。
艾玛盘坐回房间中央，双手交叠，呼吸放缓，精神力如蛛网般再次铺开，沿着地面裂缝延伸出去。她的额角又开始渗汗，但咬牙没擦。
美队蹲回正门通道口，盾牌横在身前，目光锁定门外那片沙尘笼罩的空地。他的肩膀放松了些，但手指始终搭在盾缘，随时能弹起。
巴基立于侧窗阴影处，双眼紧盯西侧通风井方向，左手搭在机械臂控制杆上，指节泛白。他没再调试系统，只是静静地等。
屋外，风又大了起来。
卷着沙，打着铁皮，像有人在外面轻轻拍门。
叶墨睁开眼，看了眼自己的手。
掌心温热，像是刚握过一块暖石。
他轻轻吸了口气，没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那道信号波动，等那个触发点，等敌人迈出第一步。
而就在这一刻，艾玛忽然睫毛一跳。
她没睁眼，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。
叶墨察觉到，低声问：“怎么了？”
“东侧管道……”她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侦查车撤了。不是后退，是原地关机。信号断了。”
“不是升级，是换人。”巴基盯着通风井，“新的信号源正在接入，频率更低，跳频方式不一样。”
“不是九头蛇惯用的协议。”美队眼神一紧，“是第三方。”
叶墨眯起眼：“也就是说……我们以为的收割者，可能也是被收割的？”
没人回答。
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风更大了。
屋顶铁皮哐当作响，像有人在上面走动。
叶墨靠在墙边，右手悄悄从兜里抽出，掌心朝上，指尖开始发烫。
他没再说话。
只是盯着门口那片昏暗的光。
那里，有一粒沙，正缓缓落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