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刮,沙子一粒一粒砸在铁皮上,像谁在用指甲轻轻抠门。
叶墨掌心的热还没散,指尖微微发烫,像是刚从充电口拔出来的数据线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盯着门口那片昏暗的光——刚才落地的那粒沙,现在还停在原地,纹丝不动。
艾玛眼皮轻颤,精神力网缩到只剩一线贴地延伸。她没睁眼,但呼吸节奏变了,鼻翼微张,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味道。
“东侧……空了。”她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被风声盖过,“不只是车,连信号都断了,干净得不像临时撤退。”
巴基左手搭在机械臂控制杆上,指节泛白,眼睛死死锁住西侧通风井。他没回头,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新的频率在跳,不是九头蛇现役协议,是老版本,带校验码残留的那种。”
美队蹲在正门通道口,盾牌横在身前,目光扫过三人。他没问问题,也没下指令,只是缓缓抬手,做了个“按兵不动”的手势。
然后,就在这一片死寂里——
远处沙尘中,一道绿火猛地窜起。
没有引信声,没有爆炸前兆,就像凭空点燃。火焰扭曲着往上爬,勾勒出一个清晰的图案:盘踞的蛇身,九个狰狞的头颅,尾部缠绕着断裂的锁链。
九头蛇标志。
明晃晃地立在三百米外的废弃高墙上,火光照亮半片废墟。
“操。”叶墨低声骂了一句,右手不自觉往兜里缩了缩,“还真不怕露脸了?”
美队眼神一沉,低声下令:“所有人,保持隐蔽,别动。”
没人应声,但动作都绷紧了。艾玛的精神力悄悄收拢,不再外扩;巴基的机械臂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,关节轻微嗡鸣;美队的手指搭在盾缘,随时能弹起反击。
叶墨却没看外面,而是闭上了眼。
他调出意识中的“基因螺旋塔”,第二十层正在轻微震荡,像是有段数据卡住了读取进度条。他试着激活【空间感知·碎片扫描】,这能力是他早前从某个变种人战斗现场蹭来的,不稳定,容易误判,但胜在能捕捉到电磁脉冲的反向回波。
一秒钟后,他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不对。”他凑近艾玛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,“那个信号……不是从外面传进来的。”
艾玛睫毛一跳,睁眼看他。
“我刚才扫到一次反向脉冲,路径穿过了神盾局应急频道节点。加密方式是旧式跳频,带三重混淆,但最后那段握手协议……是内网认证流程。”
艾玛脸色变了。
她立刻尝试追溯信号源头,精神力如细针般刺入空气,沿着电磁轨迹逆向探查。可几秒后,她摇头:“被清了。太干净,像是有人提前设了自毁程序,一触发就抹痕。”
“不是巧合。”叶墨盯着自己的手,“咱们在这儿等他们动手,结果他们先换了个频道,再点把火亮身份——这不是来打人的,是来演戏的。”
“目的?”艾玛问。
“逼我们动。”叶墨冷笑,“或者,让‘里面的人’知道我们已经发现了异常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。
叶墨慢慢摸出兜里的半截眼镜腿,在地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还是那个三短一长的节奏,代表“计划照旧”。但紧接着,他又改了,换成两长一短。
美队眼角余光扫到地面震动,立刻领会。
他没回头,只是盾牌角度微调,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,同时用手指在盾面上画了个圈——意思是:暂停诱敌,转为内部排查。
巴基也察觉到了异样。他依旧盯着通风井,但机械臂的监听模块已经切换到被动接收模式,开始记录所有频段的背景噪音。他低声道:“九头蛇的老协议不会单独启用,除非是为了对接某个遗留系统。能接通这个端口的,要么是叛逃者,要么……是有权限的人。”
“神盾局里就有。”叶墨接话,声音更低,“而且不止一个。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们能用应急频道做中继,还能在被扫描的瞬间清除痕迹。”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风还在拍打铁皮,但四个人的呼吸都变了节奏。
之前他们以为是在对付一群外部渗透的特工,顶多是个战术小队。但现在看来,敌人早就安好了插座,就等着插电开机。
“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打不打。”艾玛缓缓开口,“是谁在帮他们开门。”
“也不能确定是神盾局全员。”美队终于转头,声音压得很稳,“可能是某个部门,某个岗位,甚至只是一个人。但只要他在,我们就等于在裸奔。”
叶墨看了眼自己的手,掌心温度还在,再生穿透仍处于待命状态。但他没再想着怎么突袭指挥节点了——现在最大的威胁不在外面,而在看不见的地方。
“我建议。”他低声说,“接下来所有交流走物理暗号。信息类行动全靠地面敲击和手势传递。任何无线通讯设备,包括手表、耳机、内置芯片,全部离线。”
“同意。”美队点头,“艾玛维持最低耗能扫描,重点盯内部信号溢出。巴基监控西侧动向,防止有人借机突入。我守正门,应对正面冲击。”
“我负责交叉验证。”叶墨补充,“如果真有内奸在远程协助,他一定会在关键时刻发送某种确认信号。只要出现非战斗必要的数据波动,我就抓它反向追踪。”
四人迅速达成共识,谁都没提“信任”两个字,但每个人都清楚——从这一刻起,他们不能再默认任何系统是安全的。
叶墨退回东侧墙角,重新靠墙坐下。右手插回兜里,指尖再次发热。他闭眼,让“基因螺旋塔”持续运转,第二十层的数据震荡仍未平息,像是有个未解密的文件在反复提示。
艾玛盘坐回房间中央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呼吸放缓,精神力收束成一根极细的探针,贴着地面缓慢移动。她的额角又开始渗汗,但这次没去擦。
美队蹲在通道口,盾牌横置,目光锁定门外那片被绿火照亮的空地。他的肩膀放松了些,但手指始终搭在盾缘,随时能弹起。
巴基站在侧窗阴影处,双眼紧盯通风井方向,左手搭在机械臂控制杆上,指节泛白。他没调试系统,只是静静地等。
外面,那道绿色火焰还在烧。
九头蛇的标志在风中摇曳,像一张咧开的嘴。
屋内,没人说话。
叶墨忽然觉得兜里的镜腿有点硌手。
他没拿出来,也没调整姿势,只是轻轻挪了下屁股,让那截金属贴着大腿外侧,像是藏了一枚随时能甩出去的飞镖。
风更大了。
屋顶铁皮哐当作响,像有人在上面走动。
可这一次,他听出来了——那不是风。
是脚步声。很轻,但从不同方向传来,像是不止一个人,在绕着据点外围慢慢靠近。
叶墨睁开眼,看了眼美队。
美队没回头,但左手抬起,在盾面上轻轻划了一横。
意思是:听到了。
叶墨没再动。
他只是把手更深地插进兜里,掌心完全包住那截镜腿,指尖开始发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