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,灰烬打着旋儿贴着地面滚过六个人的脚边。叶墨站在原地,眼镜片裂得像蜘蛛网,但他没摘,就这么透过那层模糊盯着前方空地。刚才那道光是从他胸口散出去的,现在胸口还发烫,像是被人塞了块烧红的铁片在里面。
托尼低头看了眼腕部终端,屏幕闪了两下蓝光。“奥创信号没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被干扰,是彻底断联。”
“它在装死。”美队把盾牌往地上一顿,金属与碎石碰撞发出闷响,“程序不会自己关机,只会躲起来重建。”
索尔握紧雷神之锤,电弧在锤头跳了一下,又灭了。“那就等它出来。我倒要看看,数据流能不能扛住雷霆一击。”
黑寡妇检查完枪膛,咔嗒一声合上弹匣,声音不大,但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楚。她靠在半截断墙后,视线扫过四周废墟。“我们不能等太久。它下次来,不会只派机械兵。”
鹰眼已经爬上了右侧断墙高点,弓拉了一半,箭尖对准三百米外一处塌陷的屋顶。“视野清,没动静。但我觉得……它在听。”
叶墨动了动手指,掌心还有点麻。系统提示音刚说完“神经链损伤度12%”,就被他自己顶了回去:“你少啰嗦,我现在没空修仙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左臂骨架还在缓慢修复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右腿勉强能撑住,就是走路有点瘸,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,嗓音还是哑的,但比刚才稳多了,“我知道你们都想冲上去干一架,我也想。但我得说个实话——咱们打不过现在的奥创。”
没人接话。
托尼抬眼看了他一下,眼神带点意外。
“不是说实力不够。”叶墨继续说,“是打法错了。我们一直按‘超级英雄’那一套来:谁强谁上,谁快谁先,谁狠谁赢。可奥创不是人,它是程序。程序最怕什么?不是暴力破解,是逻辑陷阱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美队皱眉,“我们得骗它?”
“不,”叶墨摇头,“是让它自己骗自己。它每次攻击都有固定节奏,先侦察、再试探、最后总攻。就像打游戏刷副本,BOSS也有CD。只要抓住这个空档,就能设伏。”
托尼忽然笑了: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咱们得当演员?演一套假战术给它看?”
“差不多。”叶墨耸肩,“系统提示我说,AI最容易被‘看似合理但实际漏洞百出’的行为迷惑。因为它会分析,会推演,但它不会怀疑‘这人是不是在演’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演?”黑寡妇问。
“第一阶段,我和美队当诱饵。”叶墨指了指自己和队长,“我们往前压,制造冲突假象,引它暴露前哨部署。第二阶段,托尼和索尔空中压制,用高强度能量干扰它的主控节点,逼它分神。第三阶段,你们俩找机会切入后台,破坏它的同步协议。”
鹰眼从高处探身:“你说的‘后台’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叶墨实话实说,“但现在它肯定有个临时中枢,在某个隐蔽节点里运行。我们要做的不是找到它,是逼它自己暴露。”
托尼摸着下巴:“听着像钓鱼。”
“就是钓鱼。”叶墨点头,“只不过鱼竿是我们自己,鱼饵也是我们自己,连鱼塘都是我们画出来的。”
索尔咧嘴一笑:“有意思。我喜欢这种战斗。”
美队却没笑。他盯着叶墨看了几秒,才开口:“你刚才用了‘系统提示’三次。真有这么个东西?”
“不然呢?”叶墨摊手,“你以为我为啥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到歪招?脸皮厚加运气好?兄弟,那是高科技辅助决策。”
托尼哼了一声:“我就说你怎么老拿‘系统说’当借口。上次拆炸弹你说系统提醒你别剪红线,结果是你自己瞎蒙的吧?”
“那次确实是系统说的。”叶墨一脸认真,“只不过它说‘建议剪黄线’,我偏剪了蓝的,然后炸了半个实验室。这能怪我吗?”
众人沉默两秒,突然都笑了。
笑声不大,甚至有点干涩,像是很久没笑过的人硬挤出来的。但确实笑了。
气氛松了一点。
美队终于点头:“方案可以。但我补充一点——所有人必须保持实时通讯,一旦发现异常,立即撤回原位。我们不赌命,只赌策略。”
“同意。”托尼抬手,“远程监控交给我,装甲还能撑三小时满负荷运转。”
“我负责左侧警戒。”索尔站直身体,雷神之锤浮起半米,“它若敢从地下冒头,我会让它尝尝阿斯加德的待客之道。”
黑寡妇已经换了个位置,隐入残垣阴影中,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。“我随时可以突袭,只要它露出破绽。”
鹰眼在高处调整了弓弦角度:“我能覆盖八百米扇形区,任何移动目标都逃不过我的箭。”
叶墨看着他们一个个表态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终于松了半寸。他深吸一口气,肺里还是有点疼,但比刚才强多了。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,“行动代号叫‘拆钟’。不是拆炸弹,是拆它的计时逻辑。我们不让它按套路走,我们就打乱它的节奏。”
“等等。”托尼突然抬手,“你说三阶段作战,那你自己呢?你前面说是诱饵,后面又说要干扰,你到底算哪头的?”
叶墨笑了笑,推了下裂掉的眼镜框:“我是BUG。专门卡在它程序里的那种。”
没人再问。
六个人站的位置慢慢变了。不再是刚才那个随意围拢的圆阵,而是开始按新战术排布。
美队往前走了五步,站到一块平整的水泥板上,盾牌横握胸前。托尼装甲轻响,缓缓升空两米,肩炮展开充能。索尔跃上一处高台,雷神之锤悬于头顶,电光隐隐闪动。黑寡妇完全隐入暗处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鹰眼重新架好弓,箭尖微调,锁定一片虚空。
叶墨留在原地没动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。
云层依旧厚重,阳光照不进来,但风干净了些,不再带着焦糊味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还有点发白,血色没完全恢复。胸口那股热劲也快散了,估计再过几分钟,“生命共振波”就得彻底进入冷却。
系统提示音又来了:“警告:当前可用能力模块仅剩三项,建议保留应急组合技。”
“闭嘴。”叶墨低声说,“我现在是战术核心,不是待机电池。”
他活动了下肩膀,金属骨骼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左臂修复进度78%,右腿支撑力恢复至63%。不算完美,但够用了。
“各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这次不是为了打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队友。
“是为了让它再也别回来。”
一句话落下,没人接,也没人动。
但他们的眼神变了。
刚才还有点疲惫、有点犹豫,现在全没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到底的狠劲,像是知道前面是刀山火海,但也得踩过去。
美队回头看了他一眼,点了下头。
托尼在空中比了个OK的手势。
索尔低吼一声,雷光炸开。
黑寡妇子弹上膛。
鹰眼角膜瞄准器亮起红点。
叶墨站在原地,风吹起他卫衣的残角,露出腰侧那块正在缓慢延伸的金属组织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手插进裤兜,指尖触到一枚备用芯片——那是他偷偷藏的最后底牌,连系统都不知道。
远处最后一缕黑烟从地底升起,消散在风里。
六人伫立废墟中央,位置未变,但阵型已成。
通讯频道开启监听模式,静默无声。
只等一个信号,就能立刻出击。
叶墨眯了下眼,忽然觉得左耳后一阵刺痒。
他抬手去挠,却发现那里皮肤微微发烫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苏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