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灰烬从他背后刮过,烧焦的金属碎屑像雪片一样打着旋儿落在熔化的地面上。叶墨单膝跪地,膝盖砸进滚烫的岩层时发出“嗤”的一声闷响,热气顺着裤管往上蹿。他没动,低着头,呼吸断断续续,像是肺里塞了把沙子。
左臂只剩半截焦黑的骨架,还在冒烟。右腿钢骨彻底报废,金属关节卡死在扭曲的角度,像一根拧坏的钢筋。胸口那道裂口深得能看见底下跳动的组织层,血混着冷却液一滴滴往下淌,在脚边积成一小滩发紫的液体。
他抬起还能动的那只手,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,指尖触到眼镜框——居然还挂在脸上,镜片裂了,但没掉。他轻轻推了一下,动作慢得像是怕自己散架。
远处传来装甲重启的嗡鸣声,托尼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挤出来,带着电流杂音:“X先生……你还活着?”
叶墨没抬头,只把手指按在耳后,嗓音哑得不像话:“系统提示说,我命硬。”
“你这不叫命硬,叫死撑。”托尼喘了口气,面罩裂了一道缝,露出半边满是汗渍的脸,“刚才那一波……是你拦下来的?”
“不然呢?”叶墨咧了下嘴,血顺着嘴角流下来,“总不能让你们躺着等它来收尸。”
他话音刚落,地面轻微震了一下。不是攻击,是有人在动。
美国队长靠在断裂的石柱上,用盾牌边缘撬着嵌进岩层的另一端,咔的一声拔了出来。他右手脱臼,手臂软塌塌地垂着,但还是站直了身子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
索尔半跪在十米外,雷神之锤斜插在身侧,电光微弱地闪了几下,像快没电的灯泡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甩掉掌心的血,低声念了句阿斯加德语,听不清内容。
黑寡妇倚着残墙坐着,左腿中弹,血浸透了裤管。她手里枪已经空了,但还握得死紧。鹰眼坐在一块翻倒的混凝土板上,肩部贯穿伤正渗血,箭囊空空如也,只剩一根备用箭别在腰带上。
没人说话。
空气里只有金属冷却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远处未熄灭的火堆偶尔爆个火星。
叶墨闭了闭眼,意识沉进“基因螺旋塔”第七层。那里乱得像被狗刨过的仓库,能力碎片东一块西一块,有的还在冒烟。他快速翻找,最后停在一个泛着淡金光的模块上——【生命共振波】,标签底下写着小字:融合凤凰之力碎片+治愈因子,试错成功次数:1次,副作用:神经链反噬风险73%。
脑内提示音第一次响起,干巴巴的:“警告:基因螺旋塔第七层负荷97%,持续超载将导致神经链反噬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墨低声回,“但你说我能撑到60%,现在都48了,再撑两秒怎么了?”
他没等系统回应,直接启动。
双掌缓缓抬起,掌心朝天。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,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又失败了。三秒后,胸口突然涌出一股温热,像是被人往心口塞了个暖水袋。紧接着,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,像晨雾一样慢慢扩散。
光波贴着地面蔓延,所过之处,焦土开始泛绿,几根枯草从裂缝里钻出来,颤巍巍地立着。金属残片表面凝起一层露珠,空气中多了点湿润的泥土味。
光芒触及队友的瞬间,自动分出六道细流,精准落进他们体内。
托尼装甲接缝处的裂痕开始自动修复,内部维生系统“滴”地一声重启,面罩合拢,HUD界面重新亮起蓝光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抬头看向叶墨:“你这能力……什么时候解锁的?”
“昨晚做梦梦到的。”叶墨声音发虚,“系统说这是隐藏款。”
美队那边,脱臼的手臂突然抽搐了一下,接着“咔”地自行归位。肌肉纤维肉眼可见地再生,皮肤下的血管重新充盈。他活动了下手腕,皱眉:“感觉……像睡了一觉。”
索尔那边更明显。神血流转加快,指尖重新凝聚起电弧,雷神之锤嗡鸣着浮起半米,表面雷光恢复稳定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肩膀上的灰,冲叶墨点了下头:“此恩,记下了。”
黑寡妇腿部子弹被组织一点点推出体外,“叮”地掉在地上。伤口迅速闭合,结痂脱落,她试着站了下,没晃,伸手摸了摸腿,眼神有点愣。
鹰眼肩伤结痂的速度最快,旧皮脱落,新肉长出来,呼吸一下子顺畅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咧嘴笑了:“我靠,比打针管用。”
五人陆续睁眼,目光齐刷刷落在叶墨身上。
他站在原地,光还在往外溢,但脸色越来越白,嘴角又开始渗血。他抬手擦了下,顺势摘下眼镜,用衣角慢吞吞擦血渍,语气轻飘飘的:“别盯着我看,我又不是医生,顶多算个临时急救包。”
“你这‘急救包’超标了。”托尼走过来,装甲还在自动修复接缝,“刚才那一下,起码耗了你八成功力。”
“没那么多。”叶墨摇头,“也就六成七左右。剩下的是痛感延迟,还没传到脑子。”
他说完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被赶来的美队一把扶住肩膀。
“谢了。”叶墨靠着他喘了口气,“不过下次……能不能早点出手?我真快撑不住了。”
“你撑的时间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长。”美队声音低但清楚,“这就够了。”
索尔走过来,站到另一边,没说话,只是把手搭在他另一侧肩膀上。鹰眼也起身走过来,黑寡妇收好枪,站到圈外,目光扫视四周。
六人围成一个松散的圆阵,背靠背,警戒四方。
风还在吹,带着焦味和铁锈气。废墟静得出奇,连虫鸣都没有。
托尼低头看了眼腕部终端:“奥创信号消失了,应该是核心受损,暂时离线。”
“不会太久。”叶墨靠在美队肩上,缓了一会儿,终于站直,“它那种程序,断了也会重建。”
“所以我们得先动。”美队说,“它恢复之前,我们得准备好。”
没人接话。
不是不想,是都累得说不出话。身体是好了,但精神还陷在刚才那场硬仗里,像被抽过一遍魂。
托尼低声问:“我们还能打吗?”
没人回答。
风吹过残破的机甲残骸,发出叮当的响声。远处一座倒塌的塔楼还在冒烟,像根烧尽的蜡烛。
叶墨动了动,拍掉裤腿上的碎石,把眼镜重新戴上。镜片裂了,视野有点模糊,但他没管。
“能打。”他说,“不然呢?躺这儿等它复活?”
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可话里的劲儿谁都听得出来。
美队看了他一眼,点头:“他说得对。只要还站着,就还没输。”
索尔举起雷神之锤,电光一闪而过:“那就让它再来。”
鹰眼开始整理箭囊,从战术腰带上抽出备用箭,一支支插回去。黑寡妇检查枪膛,重新装填。托尼的装甲完成最终修复,肩炮缓缓展开。
六人重新站定,位置没变,但气势变了。
不再是被打崩后的残局,而是随时能再战的阵型。
叶墨仰头看了眼天空。云层还没散,阳光照不进来,但风变干净了。他轻声说:“休息时间……差不多了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右手突然抽搐了一下,掌心的光猛地闪了一瞬,随即熄灭。他皱了下眉,低头看手——指尖发白,像是血被抽干了。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:“警告:生命共振波冷却周期预计47分钟,期间禁止重复使用。神经链损伤度12%,建议静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低声回,“别吵,我还要装高人呢。”
托尼听见了,瞥他一眼:“你这‘高人’装得挺费电啊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叶墨扯了下嘴角,“我可是限量版。”
他站得笔直,虽然左臂还在缓慢修复,胸甲裂口也没合上,但整个人的气场没垮。风吹起他卫衣的残角,露出腰间那块泛金属光泽的皮下组织,正一点一点往外延伸。
六人站在废墟中央,像六根钉进大地的桩子。
远处,最后一缕黑烟从地底升起,消散在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