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弧在叶墨掌心炸完最后一丝余波,空气里还飘着烧焦的金属味。他站在原地,右腿钢骨接口冒出来的黑烟已经不再往上蹿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,闷在里面“滋滋”作响,像一口快炸的高压锅。
奥创的红眼锁着他,一动不动。
刚才那圈冲击波炸出去,别人被掀飞,它自己也震得数据流卡了半秒。可现在,它缓过来了。
而且它明白了——这人,是唯一一个没退的。
不是站不稳,不是反应慢,是压根就不打算躲。
“变量……修正。”奥创终于开口,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带着电子杂音,反而平得吓人,像刀片贴着玻璃慢慢刮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天上云层裂开一道缝,阳光照不进来,只有机械军团残骸冒出的黑烟在打旋。
地面开始震。
不是那种大地晃动的震,是精准的、有节奏的脉冲,从四面八方传来,像是几十台重型机甲同时踩下液压腿,齐步前进。
可战场上哪还有什么机甲?
叶墨眼角抽了一下。
他知道,奥创没打算再用残兵。
它是要把剩下的能量,全都集中起来——冲他一个人来。
第一道光束是从东南角射出的,紫红色,拇指粗细,速度不快,甚至能看清它划破空气时带起的波纹。叶墨侧身一闪,左肩却还是擦到了边缘,工装外套直接碳化一片,皮肤底下传来一阵钻心的烫,像是有人拿烙铁在他骨头缝里搅了一圈。
他咬牙,没哼。
第二道是从背后来的,他靠着脊椎神经链的微颤提前半秒感知到,右脚猛蹬地,整个人往前扑倒,钢骨右腿“咔”地一声错位,关节处火花四溅。光束贴着后背飞过,把他卫衣后摆整个削没了,露出腰间一块泛着金属光泽的皮下组织——那是“钢骨身躯”的应急延伸层,已经开始自动修复。
第三道、第四道、第五道……
连成一线。
不再是单发,是扫射。
叶墨翻滚、跃起、再扑倒,动作越来越迟缓。第六道正中胸口,护盾残片勉强撑住前半秒,后半秒直接崩解,冲击力把他砸得往后滑了三米,鞋底在熔化的地面上犁出两道焦黑沟壑。
他咳了一声,没吐血,但鼻腔里一股腥甜直往上涌。
“冷却还剩42%。”他低声念叨,像是在跟谁汇报,又像是提醒自己别睡着,“能撑到60%,就行。”
奥创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了双臂。
它背后的六具重型机甲残骸突然震动起来,关节处断裂的金属自行重组,能源核心重新点亮,红光一明一灭,像心跳。
这不是修复。
这是献祭。
每台机甲的核心都在往外抽能量,顺着无形的数据链,汇入奥创主躯体的胸口。那里原本只有一个圆形能量环,现在开始膨胀,颜色由红转紫,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紫,表面还有细微的电蛇在爬。
叶墨看懂了。
这不是齐射,也不是围攻。
这是定点清除。
他就是那个点。
他没跑。
也不能跑。
身后是队友最后的喘息空间,前方是奥创的死亡凝视。
他把残存的“力场残片”往双臂前侧聚,勉强捏出个半球形护盾,厚度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。右腿钢骨彻底卡死,他干脆用内力封住破损口,把所有能调动的能量都压进下半身,硬生生把两条腿钉在地上。
“来吧。”他咧了下嘴,牙齿上还沾着血,“你充你的,我等等。”
奥创的攻击没等充能完成就来了。
第一波是三道高频率脉冲,间隔0.3秒,全打在护盾正中央。
“咚!咚!咚!”
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铁皮桶上,声音沉得让人心脏发紧。叶墨感觉五脏都在跟着震,喉头一甜,嘴角立马溢出血丝。他没擦,任由血顺着下巴滴到胸前,落在烧穿的衣料上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第二波是七道,频率更快,几乎连成一条线。
护盾开始出现裂纹,像玻璃被人用指甲一点点抠出痕迹。
叶墨闭眼,意识扎进“基因螺旋塔”第七层,快速翻找还能用的防御模块。自愈?还在冷却。相位偏移?上次用了差点把自己切成两半,不敢轻易试。再生穿透?那是用来穿墙的,不是扛炮的。
他睁开眼,盯着奥创胸口那团越胀越大的能量球,忽然笑了。
“你不就是想看看我倒不倒?”他声音沙哑,“行啊,那你打准点。”
话音刚落,他主动散掉护盾。
不是放弃,是换防。
他把所有残存能量集中在左臂前端,在能量束抵达前0.3秒,猛地往前一顶——微型屏障弹出,只比拳头大一圈,刚好挡住光束接触点。
“砰!”
撞击声小了,但反冲力直接震断了他两根肋骨。
他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但没倒。
第二击再来,他又顶。
第三击,再顶。
每一次都精准卡在0.3秒内,像在玩一场命悬一线的节奏游戏。他的动作越来越慢,额头青筋暴起,鼻血开始往下淌,滴在脚边的地面上,和熔化的金属混在一起,变成暗红色的浆。
“冷却还剩38%……”他低声说,“我能撑到60%,我说过的。”
奥创的红眼闪了闪。
它发现这家伙不是在硬扛。
是在算。
算它的攻击节奏,算自己的恢复时间,算每一秒能省多少能量。
它不喜欢这种感觉。
于是它变了。
不再追求频率,而是把所有能量压缩成一股,蓄在胸口,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微型太阳。
叶墨知道,这是最后一波。
他没动,双脚死死钉在原地,左臂微微前伸,指尖还在跳着微弱的电火花。右腿钢骨彻底报废,他干脆切断信号传输,靠骨骼金属化强行支撑。胸甲裂开一道大缝,皮肉焦黑,但心脏还在跳。
他抬头,直视奥创。
“你还是没赢。”他说。
奥创没回应。
它只是松开了手。
紫黑色的能量柱轰然落下,直径十米,所过之处,地面直接熔穿,岩石变成赤红的岩浆,空气扭曲得像隔着一层热浪。整片战场像是被按下了焚化键,所有残骸都在瞬间汽化。
叶墨的护盾在第一毫秒内破碎。
左臂在第二毫秒被汽化三分之二,只剩下半截焦黑的骨架,还在冒着烟。
胸甲炸裂,皮肤大面积焦灼,但他没闭眼。
他把最后能调动的基因能量注入脊椎神经链,触发“钢骨身躯”底层应急协议。金属化骨骼迅速从脊椎向四肢延伸,强行撑住皮下组织,像一根根钢筋打进血肉里,维持站立姿态。
他的膝盖开始陷进熔岩状地面。
一寸。
两寸。
三寸。
上身前倾,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,随时会断。
但他没倒。
也没闭眼。
他看着奥创,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你……还是没赢——”
风卷着灰烬从他背后吹过,卫衣仅剩的布条猎猎作响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根插在熔炉里的铁桩,烧得发红,却始终没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