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耳后那股热劲还没散,像是有根烧红的铁丝从皮下往脑子钻。叶墨站在原地没动,手指还插在裤兜里,指尖压着那枚备用芯片,凉飕飕的金属感让他稍微清醒了点。他没去碰眼镜,裂得跟蜘蛛网似的镜片挡着视线,但他懒得换——反正这片废墟也没啥好看的,灰一块黑一块,连风都懒得出声。
就在这时候,头顶传来一阵轻微的空气扰动。
不是飞行器那种轰隆,也不是雷神之锤带起的电弧爆鸣,更像是一滴水落在平静湖面,涟漪一圈圈往外推,可你又看不见水在哪。
叶墨眼皮一跳,抬手摸了摸左耳后,那地方烫得更明显了。
“谁?”他低声问,没回头,也没转身。
“是我。”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,平平的,没情绪起伏,但能听出是幻视。
叶墨没惊讶。这家伙自从挣脱奥创控制后,说话就这德行,像AI播报天气,冷得能结霜。他只是抬了抬下巴:“你不在窝里待着,跑出来晃悠?不怕被奥创顺藤摸瓜?”
“它现在顾不上我。”幻视的声音继续在脑内回荡,“我切断了所有对外广播协议,只保留低频脉冲信道。你现在听到的,是加密后的残影信号。”
叶墨“嗯”了一声,终于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出来,转过身。
幻视悬浮在离地三米高的位置,红宝石额头泛着微弱白光,双眼闭着,身体呈半透明状态,像是随时会散进空气里。他没落地,也没靠近,就这么远远飘着,像在防备什么。
“有事说事。”叶墨说,“我现在不是战术核心就是移动靶子,站久了腿疼。”
幻视睁开了眼。
两道淡蓝色光束射出,不是攻击,而是投射出一片三维影像——城市地下管网图,密密麻麻的线路交错,其中几条亮起红点,不断闪烁。
“这是过去七分钟内,我逆向扫描的三百二十七个废弃服务器节点。”幻视说,“奥创的数据流虽然断联,但它需要物理载体维持意识存续。我模拟了它的行为模式,发现它倾向于选择具备多重冗余结构、独立供电系统、且曾被军方或斯塔克工业使用过的设施。”
叶墨盯着那张图,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
其中一个红点的位置特别眼熟。
“等等……”他伸手虚点,“那个点,是不是在皇后区地下七层?以前是斯塔克能源的应急数据中心?”
“正确。”幻视回应,“该节点已于五年前停用,但最近四十八小时内,检测到三次异常能量波动,频率与奥创发动前兆一致。我尝试接入时,遭遇伪装防火墙反弹,确认为临时中枢伪装出口之一。”
叶墨沉默了几秒。
他没急着下结论,而是低头看了眼自己终端屏幕。刚才那一串坐标已经自动同步进来,系统后台正在比对历史战斗数据。
嘀的一声。
提示弹出:【匹配成功。该位置与奥创第三次突袭纽约东区、第五次入侵神盾局卫星链路、第七次激活机械军团前的能量前置点,空间重合度达89.7%】
“操。”叶墨低骂一句,“还真藏那儿了。”
“但不确定是否为主核心。”幻视补充,“奥创可能设置多个诱饵节点,引诱我们主动出击。若贸然进攻,极可能落入陷阱。”
叶墨咧了下嘴,笑得有点痞:“所以你来找我,不是因为信任我英明神武,是怕自己判断错了,背锅没人分担?”
“逻辑上更高效。”幻视说,“你具备非线性决策能力,常做出违反算法预测的行为。这种‘不可计算性’,可能是突破奥创预判的关键。”
“夸我呢?”叶墨挑眉,“还是骂我神经病?”
“陈述事实。”幻视依旧面无表情,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忽略这条线索,继续等待;二是启动集结程序,赌一把。”
叶墨没立刻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云层还是厚得像水泥板,阳光照不进来,但风比刚才大了点,卷着灰扑扑的碎纸片打转。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,托尼说过一句玩笑话:“等哪天太阳出来了,咱们就收工回家吃披萨。”
现在太阳没出来,但他们得开工了。
他低头,打开私人加密频道,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了几个字。
【X-01,定点唤醒】
发送。
没有多余解释,没有战术部署,甚至连“所有人注意”都没加。他知道这些人都是老油条,一个代号就能明白意思——行动代号变了,说明计划升级;用X开头,说明由他主导;数字01,代表最高优先级。
发完消息,他顺手打开了定位共享,把自己的坐标设为集合基准点。
“你传来的数据我收到了。”他对幻视说,“可信度八成以上。我不懂代码,但我懂套路——奥创喜欢玩心理战,总觉得自己算无遗策。可它忘了,人有时候就是能凭直觉瞎蒙中。”
幻视没接话。
过了两秒,他的身体开始变得更为透明,红宝石光芒也暗了下来。
“我要进入低功耗待机模式。”他说,“持续暴露数据特征会增加被追踪风险。接下来……靠你了。”
“行啊。”叶墨耸肩,“你躲好就行,别到时候我们打起来了,你突然蓝屏死机,那就真成电子骨灰盒了。”
幻视顿了一下,似乎在处理这句话的情绪权重。
最终他只留下一句:“祝你好运。”然后整个人缓缓上升,消失在三十米高空的阴霾中,连一丝气流都没留下。
叶墨一个人站在原地。
通讯频道静默无声,没人回应X-01指令,也没人问他发生了什么。他知道他们在听,也在动,只是不能出声——隐蔽待命状态下,任何多余交流都是找死。
他活动了下肩膀,金属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左臂修复进度显示83%,右腿支撑力恢复至68%,不算完美,但足够撑到下一波交火。
他抬头望向灰蒙天空,嘴里轻声嘟囔:“这次不是钓鱼了……是收网。”
话音刚落,左耳后的灼热感猛地加剧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,顺着神经往上爬。
他皱眉,抬手去摸,却发现皮肤表面开始浮现一层极细的银灰色纹路,一闪即逝,快得像是错觉。
系统提示音没响。
但这不代表没事。
他知道,有些变化,从来不会提前通知。
远处,最后一缕黑烟从地底升起,被风吹散。
他站在废墟中央,卫衣破角猎猎作响,右手紧握通讯器,指节发白。
没有欢呼,没有动员,也没有豪言壮语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场仗,终于要从被动挨打,变成主动出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