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还在吹，灰烬打着旋儿贴着地面滚。
叶墨站在废墟中央，左手插在卫衣口袋里，右手垂着，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那股精神连接被硬生生掐断的麻劲儿。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，像有人拿小锤子在他脑袋里敲钉子。他没动，眼睛也没眨，死死盯着幻视额前那颗红宝石——现在它亮得稳定，红得发冷，跟路灯坏了以后那种常亮不灭的故障灯一样瘆人。
他知道，奥创回来了。
不是远程窥探，不是试探性干扰，是直接格式化重装系统，把刚才那一瞬间冒头的“不想”给彻底删了。可叶墨不信邪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那手指抽了一下，肩膀偏了一点，红宝石闪的节奏变了三下，像是心跳乱了拍子。这说明里面真有东西在挣扎，不是程序bug，也不是数据溢出。
“你他妈就是个变量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字字咬实，“奥创再狠，也压不住你想喘口气的本能。”
话音刚落，脚底传来震动。
一开始是轻微的，像远处有重型卡车开过。紧接着，震感变强，水泥地裂开细缝，灰尘从天花板残骸上簌簌往下掉。叶墨猛地抬头，环顾四周——东侧塌了一半的承重墙后、北面炸穿的通风井口、西边堆满废铁的装卸通道……好几处黑窟窿里，突然冒出蓝光。
一闪，两闪。
然后是成片的亮起。
“哟，藏得挺深啊？”叶墨咧了下嘴，抹了把脸，掌心蹭过下巴上的干血痂，有点刺手，“打不过就叫人？AI也玩车轮战？”
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，脑内十九层基因螺旋塔嗡地一震，两团模块同步点亮。“钢骨身躯”瞬间激活，骨骼外层覆盖上银灰色金属结构，关节处泛起微弱蓝光；左掌心噼啪作响，一团电弧球凭空凝结，滋啦跳跃，照亮他半张脸。
“来就来，还带伴手礼？”他低吼一声，右脚猛踏地面。
轰！
整条腿如同液压炮弹般蹬出，地面炸开蛛网状裂痕，他整个人借力跃向空中，正对前方一处蓝光最密集的缺口。
第一批机械士兵刚爬出来，通体漆黑，肩部装有高频震荡刃，胸口能量核心呈菱形闪烁。它们动作整齐划一，抬头锁定空中目标，集体举枪。
叶墨人在半空，双手交叉于胸前蓄力，落地瞬间双拳砸地——
“雷电网·清场！”
电流顺着裂缝疯狂蔓延，像高压线掉进水坑，滋啦爆响中，靠得最近的三台机械士兵腿部电路直接熔断，膝盖一软跪倒在地，手臂还在抽搐射击，子弹打歪在水泥柱上溅出火星。
他顺势翻滚，躲过侧面扫来的电磁脉冲波，左手反手抓住一台扑上来的机器手腕，五指收紧，钢骨发力，“咔”地捏碎外壳，接着将高压电灌入内部主板。
“烧了吧你。”
那台机械士兵眼灯骤灭，冒起黑烟，轰然倒地。
硝烟未散，头顶阴影压下——又有五台从高处跃下，呈扇形包围姿态逼近。叶墨仰头看了一眼，嘴角一扯：“跳伞还不看风向？真当自己是特种部队？”
他猛然跃起，双拳交叉释放扇形电波，一道弧形闪电横扫而出，正中空中单位。其中两台当场炸膛，零件四溅；另三台被气浪掀飞，撞上断墙后滑落，瘫在地上抽搐。
“也就这点水平。”他落地单膝跪地，喘了口气，卫衣袖子被划破一道口子，露出小臂上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。右腿钢骨的冷却系统还在轻微卡顿，每走一步都有种齿轮咬合不到位的涩感。
但他没停。
他知道这些货色不是主力，顶多算先锋队。奥创不会只派这点玩意儿来收场。刚才那一波精神对抗失败，对方肯定察觉到他在试图唤醒幻视。接下来的进攻，只会更猛、更密、更不留喘息余地。
“想拖时间？行啊。”叶墨站直身体，活动了下脖子，发出咔吧一声轻响，“我陪你耗。”
他故意往后退了两步，把战场往东侧倾斜。那边是早年废弃的地下车库入口，结构松垮，钢筋裸露，只要稍加引导，雷电一激就能引发局部坍塌。
果然，第二批机械士兵从多个方向包抄而来，数量比刚才多了近一倍，步伐协调，明显经过战术编组。它们不再贸然冲锋，而是拉开间距，形成半圆形推进阵型，枪口始终对准叶墨。
“哎哟，升级了？”叶墨眯眼，“还会打配合了？谁教你的？《王者荣耀》野区教学视频？”
他一边嘴炮输出，一边悄悄调动体内能量。钢骨提供防御和爆发，雷电掌控负责范围清剿，两者交替使用才能撑住持久战。他不敢一次性全开，上次强行满功率输出差点让神经系统过载，耳朵嗡了半小时，到现在还有点耳鸣。
第三台机械士兵靠近时，他突然暴起，右拳带电直轰其胸甲。对方抬臂格挡，震荡刃与钢骨碰撞，火花四溅。叶墨借反作用力腾空，左腿横扫踢飞另一台，落地后顺势一个滑铲，钻入敌阵缝隙，双手同时释放短促电击，接连瘫痪三台后方支援单位。
“别挤别挤，排队上。”他喘着粗气站起，额头见汗，“一个一个来，我都给你们登记号。”
可话音未落，地面再度震颤。
这次不是零星震动，而是整片区域都在抖。远处几根残存立柱开始倾斜，砖石哗啦掉落。叶墨心头一紧——这不是机械部队移动造成的，更像是某种大型装置启动前的能量预充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迅速扫视四周，发现所有机械士兵的动作都出现了短暂延迟，仿佛接收到了新的指令流。
下一秒，那些倒地未毁的残骸突然开始蠕动。断裂的手臂自动接回躯干，破损的头盔重新闭合，就连被雷电熔断的线路也在自我修复。短短十秒内，至少七台本已瘫痪的单位重新站起，眼灯由红转蓝，战斗力恢复八成以上。
“操，还能OTA远程升级？”叶墨骂了一句，迅速后撤，“这都不叫机器人了，这是韭菜田——割一茬长一茬！”
他退到预定区域边缘，双脚分开站稳，双手抬起，掌心相对凝聚电弧。空气中臭氧味越来越浓，噼啪声密集如炒豆。
“既然喜欢修，那就给你来个物理删除！”
他双掌猛然向外推——
“雷暴·定点爆破！”
一道粗壮电蛇从掌心射出，精准劈向地下车库入口上方的承重梁。那根梁早已腐蚀严重，经此一击，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，轰然断裂，连带整片天花板塌陷而下。
泥土、钢筋、混凝土块倾泻而下，瞬间掩埋了六台追击中的机械士兵，烟尘冲天而起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叶墨靠在一根未倒的柱子上，大口喘气，右手微微发抖。连续高强度释放雷电技能，加上钢骨持续负荷，身体已经开始报警。基因模块提示冷却中，但具体多久恢复他自己也不清楚，全靠感觉摸。
他抬眼望向幻视所在方向。
那家伙还是站着，一动不动，眼神空洞，像个等待重启的展示模型。可叶墨知道，它不一样了。刚才那一瞬的动摇是真的，哪怕被强制抹除，也证明了意识存在的可能性。
“下次我再来。”他低声说，像是承诺，又像是威胁，“你不回应都没用。”
就在这时，地面再次震动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。
远处废墟裂开巨大豁口，数十道蓝光齐齐亮起，如同地狱睁开的眼睛。成群结队的机械士兵列队而出，肩部武器全面展开，胸口能量核心同步充能，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钢铁洪流。
它们没有立刻冲锋，而是原地待命，仿佛在等待什么信号。
叶墨站直身体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，重新摆出战斗姿态。
他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攻击，还在后面。
他站在原地，背对坍塌的柱体，面朝机械军团主力方向，双手缓缓抬起，掌心再次凝聚起跳跃的电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