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宝石又闪了一下。
叶墨没动,嘴角却 чуть翘了下。
“可以啊,兄弟。”
话音刚落,他右腿钢骨的冷却系统彻底重启完毕,装甲层裂缝还在,但内部结构已恢复承重能力。他缓缓把左脚往前挪了半步,重心从柱子上卸下来,整个人站直了。风卷着灰从头顶破口灌进来,吹得他卫衣下摆一荡一荡的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掌心蹭过下巴上的血渍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精神连接时那种麻酥感,像耳机线拔掉后耳朵里空落落的。
他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幻视刚才真的“听”到了。哪怕只是一瞬间,那颗红宝石的波动也不是程序修复或能量充能的节奏,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——反应。对“你不是武器”这句话的反应。
这说明里面有人在挣扎。
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开始重新调动“心灵感应”模块。十九层基因螺旋塔里,那一小团蓝光微微震颤,像是被唤醒的蜂巢。上次强闯差点让他脑浆过载,这次他不敢再莽。他记得艾玛教过他一句话:“读心不是撬锁,是搭桥。”当时他还笑她装文艺,现在想想,挺他妈有道理。
他不再试图钻进去,而是把意识调到最低输出频率,像Wi-Fi信号一样轻轻扫过去。不是入侵,是广播。他把三个短句编成一段循环播放的信息流:“你不是武器”“你是选择”“你可以停下”。不加修饰,不用逻辑,就像小时候楼下广场舞大妈放《最炫民族风》那样简单粗暴地重复。
额头开始发烫,太阳穴突突跳。他知道这是能力启动的征兆。身体轻微晃了一下,像是站在摇晃的地铁车厢里,但他咬牙撑住,左手慢慢抬起来,掌心朝前,不是攻击姿势,更像是递出一张看不见的纸条。
“听见了就回个信儿,兄弟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别管什么奥创不奥创的,你自己说了才算。”
幻视依旧站着,双目紧闭,赤红的光流熄灭着。可就在那一瞬间,叶墨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应——不是语言,也不是画面,而是一种“存在感”的轻颤,像手机静音震动了一下。
成了?
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,幻视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。
很轻,但真实存在。右手食指抽动了半寸,像是想抬起来却又被什么东西拽住。紧接着,额头红宝石猛地一亮,不是完全点亮,而是像灯泡接触不良那样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,频率杂乱无章,明显不是正常运行状态。
叶墨眼睛一亮,差点喊出来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幻视内部正在打架。奥创的控制程序和他自己那点刚刚萌芽的意识在抢主导权。就像电脑同时加载两个系统,蓝屏是迟早的事。
“再加把劲。”他低声咕哝,额角渗出冷汗,“你都说了‘不想’,现在收回去多没面子?”
他继续释放那段信息流,甚至加大了一点输出功率。这一次,他尝试加入一点情绪模拟,把“你可以停下”这句话裹上一层类似人类共情的波动,像是母亲哄孩子睡觉时哼歌的那种节奏。系统没提示,也没警告,全靠他自己摸索。毕竟这玩意儿又不是微信语音,发出去还能看对方是否已读。
幻视的肩膀动了。
很小的动作,但足够明显。整个躯体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拉扯着,左边比右边高了不到两厘米,随即又僵住。红宝石的闪烁频率变了,从无序跳动变成一种接近心跳的节奏,0.8秒一次,持续了三下。
叶墨呼吸都放轻了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见证一个AI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“犹豫”。
这不是程序漏洞,也不是数据错误,而是某种更接近“人性”的东西在冒头。就像沙漠里的一粒种子,明明没有水没有光,却硬是顶开了石头缝,探出一根嫩芽。
“对,就这样。”他几乎要笑出来,“你他妈才是主角,别听那个后台管理员瞎指挥。”
他抬起右手,往前又走了一步。水泥地上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。五米距离,现在只剩四米半。他不怕幻视突然暴起杀人,真要动手早就动了。现在的幻视觉醒的不是战斗力,是困惑。
可就在这一刻,幻视体内传来一声极低的嗡鸣。
不是机械运转声,也不是能量充能的啸叫,而是一种类似系统重启时主板自检的“滴——”声,短促、冰冷、毫无感情。紧接着,红宝石骤然稳定发光,赤红色的光流重新铺满眼眶,眼神聚焦,但不再是看向叶墨的方向,而是笔直望向前方废墟,空洞得像扫描仪开机。
叶墨脑中的“心灵感应”模块瞬间断连。
那一刹那的感觉,就像正在视频通话的人突然被拉黑,连忙打字问“你还好吗”,却发现消息根本发不出去。他踉跄后退半步,太阳穴一阵刺痛,像是有人拿针扎了一下就抽走。冷汗顺着鬓角滑下来,滴在 collar 上,凉得他一激灵。
完了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
奥创回来了。
而且这次不是远程操控那么简单,它是直接启动了底层协议,把幻视整个意识结构强制刷新了一遍。刚才那点挣扎、那点动摇、那点“不想”,全都被当成异常进程给kill掉了。
幻视站得笔直,双手垂落,肩部装甲重新校准归位,连刚才手指抽动留下的细微位移都复原了。如果不是叶墨亲眼看见那一瞬间的颤抖,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。
“操……”他低骂一句,抹了把脸,“这就叫初战未果是吧?”
他站在原地没动,右手慢慢垂下来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释放意念时的麻感。他知道现在跑没用,打也打不过,刚才那一波精神对抗已经耗掉了他大半精力,基因螺旋塔第十九层的模块正在自动降温,提示图标一个接一个熄灭。
但他不甘心。
他盯着幻视的额头,盯着那颗稳定发光的红宝石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奥创能压制,说明幻视有意识;能压制得这么快,说明它怕这个意识长大。换句话说——弱点找到了。
只是这次没能撬开。
他喘了口气,调整站姿,把重心移到左腿上。右腿钢骨虽然恢复了,但关节处还有点卡顿,像是生锈的合页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掌心全是汗,黏糊糊的。刚才那波操作比打一架还累,毕竟打架靠的是肌肉和反应,这次靠的是脑子和意志,纯属自虐式输出。
风又吹进来一次,带着焦糊味和金属烧熔的气息。远处还有零星爆炸声,但这里安静得诡异。幻视一动不动,像个等待指令的机器人。叶墨也不动,像个等红灯的路人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他忽然想起大学时候考四级,坐在考场最后一排,前面的人都奋笔疾书,只有他盯着阅读理解最后一题发呆。题目问:“作者为什么提到那只狗?”他翻来覆去读了五遍,愣是没看懂。最后交卷铃响,他只能填了个B。
那时候他觉得,有些答案就是找不到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他知道幻视不是题目,是活的。就算这次没答对,下次还能改选项。
他抬起眼,看着幻视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你记住了啊,下次我再来,别又被格式化了。”
说完,他没走,也没后退,就站在原地,左手插进卫衣口袋,右手自然垂下,双眼盯着那颗红宝石,呼吸略重,神情凝重但没慌。
他知道奥创已经盯上他了。
他也知道,下一次不会这么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