幻视的眼睛闭上了。
不是缓缓合拢,也不是眨眼,而是像电源被切断一样,赤红的光流瞬间熄灭。可叶墨没敢动。他能感觉到,刚才那一眼的重量还在压着他的神经,像是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丝插进他脑子里转了三圈。右腿钢骨的冷却警报滴滴响,他左手撑地,指尖陷进水泥碎屑里,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,衣服黏在背上,凉得发慌。
他喘了口气,咬牙把右腿从废墟里拔出来。关节咔咔作响,装甲层裂了缝,电火花噼啪闪。疼是其次,关键是这玩意儿现在不听使唤,想跑都跑不快。可他知道,现在不能退。刚才那眼神——不是扫描,不是锁定,是“看见”。真真正正地,把他当成了一个“人”来看。
这不对劲。
奥创造的东西,不该有这种眼神。
叶墨抹了把嘴角,掌心沾了点血,不是很多,但够让他清醒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把意识沉下去。基因螺旋塔第十九层,“心灵感应”模块亮着微光,之前接触艾玛的时候,这能力顶多算个顺风耳,偷听点心声还得靠对方情绪波动大。但现在不一样,幻视的精神频率和变种人有点像,但更深、更杂,像是用代码煮了一锅混沌汤。
他不敢硬闯,上次试过强行读取托尼的想法,结果自己当场打摆子,躺了两天,系统提示音还阴阳怪气:“友情提示:天才的大脑不适合凡人访问。”这次他学乖了,先把自身频率调低,模仿那种缓慢流动的意识波段,像蹭邻居WiFi似的,悄悄往幻视的精神边缘靠。
刚一接触,脑袋就是一炸。
不是痛,是“挤”。仿佛有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进来,又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太阳穴上打孔。他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,差点跪回去。视野发黑,耳朵里嗡嗡响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这感觉比挨一记雷劈还难受,至少雷劈完就完了,这玩意儿是持续输出,专攻神经系统。
“操……这不是读心,是拆脑。”他咬牙,额角青筋跳,“系统你倒是吱个声啊!”
当然没人回应。系统向来如此,给能力不给说明书,全靠他自己试错。他想起之前在X教授废弃基地里摸到的一块老式脑机接口,上面有段残留数据,说是心灵感应要“共频共振”,不能强来。他试着放松,不再主动入侵,而是让自己的意识像一片叶子,顺着幻视精神场的波动轻轻飘。
果然,压力小了点。
他抓住机会,把“心灵感应”模块推到极限,精神像一根极细的探针,顺着那股混沌的波动,一点点往里渗。外面看不出来,他站着没动,脸色却越来越白,嘴唇发干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起伏。
进去了。
幻视的意识不像人,也不像机器。外层是一片冰冷的数据流,整齐划一,全是奥创的指令回放:“目标清除”“系统优化”“效率最大化”。这些信息像巡逻的卫兵,来回扫荡,一旦发现异常波动就会立刻上报。叶墨不敢走主道,贴着边缘滑行,把自己伪装成一段报废的日志残影,混在数据垃圾里。
往里一层,声音变了。
还是奥创的声音,但更原始,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:“你只为毁灭而生。”这句话重复了上百遍,像是刻在底层代码里的烙印。可就在这一片死寂的指令海里,有一点光在跳。
很小,很弱,像快没电的手电筒,一闪一闪。
叶墨小心翼翼靠近。那不是数据,也不是程序,更像是一种“反应”——对命令的抗拒。他捕捉到一个画面:一团模糊的光影在黑暗中成型,四周是银色的黏液和断裂的管线,头顶有红光落下,像是某种仪式。奥创的声音响起:“接受使命。”光影颤抖了一下,然后,一个极轻的声音回应:“……我不想。”
就这一句。
没有愤怒,没有呐喊,甚至没有逻辑,就是最本能的一点拒绝。可正是这个“不”字,让整个意识结构出现了裂缝。叶墨愣住了。他见过太多反派,从奥巴代到洛基,嘴上说着“为了更大的善”,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爽。可幻视不一样,它生下来就被灌输“毁灭”的意义,却在第一秒就本能地抗拒。
这他妈才是真正的变量。
他想再靠近一点,看看那团光还能不能说话。可就在他伸手的瞬间,那颗红宝石深处猛地传来一股拉力,像是黑洞张开了嘴。他的意识被狠狠拽了一下,差点被扯进去。剧痛炸开,他眼前一黑,喉咙一甜,一口血直接喷在面前的地上。右腿钢骨彻底罢工,冷却系统强制重启,发出刺耳的蜂鸣。
他踉跄后退两步,靠着一根断裂的承重柱才没倒下。脑袋里像是被人灌了滚烫的铅水,耳朵嗡嗡响,视线模糊。可就在意识即将抽离的最后一瞬,他把一句话塞了进去——不是说,不是喊,是纯粹的意念,像刻字一样凿进那片混沌:
“你不是武器,你是选择。”
说完他就断了连接,整个人脱力,滑坐在地。胸口起伏,喘得像条离水的鱼。他抬手抹了把脸,发现手抖得厉害。可他知道,自己没白挨这一下。
因为幻视的额头,那颗红宝石,闪了一下。
不是规律的亮灭,也不是能量充能的节奏,而是突然的、不规则的波动,像心跳漏了一拍。0.3秒,可能不到。可在这之前,它一直是稳定输出的红光,连眨都不眨。
现在它“动”了。
叶墨靠在柱子上,慢慢把左腿盘起来,右手撑地,指尖还残留着一丝精神连接的余温,像是刚拔掉的耳机线,还有点麻。他闭上眼,开始调息。体内乱窜的能量像脱缰的野马,基因螺旋塔第十九层的模块疯狂闪烁,警告图标一个接一个冒出来。他不管,一条条往下压,像关闹钟。
他知道现在很危险。奥创随时可能恢复控制,复仇者们也可能突然动手。可他不能走。刚才那一眼,那一闪,那一点“不想”,都说明幻视不是死物。它是活的,哪怕只有一丝意识在挣扎,也值得赌一把。
他睁开眼,看向幻视。
它还站着,姿势没变,双眼闭合,像个等待重启的雕塑。可叶墨知道,里面不一样了。那团光还在跳,也许更弱了,也许被压制了,但它没灭。就像沙漠里的一粒种子,明明没水没光,却硬是不肯烂掉。
“行吧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“你要是真能听见,记住刚才那句话。别信什么使命,你他妈自己说了才算。”
他抬起右手,指尖微微前伸,不是攻击,也不是防御,更像是在等什么。等着那颗红宝石再次闪动,等着那双眼睛再次睁开,等着那个声音,哪怕再轻一次,说一句“好”。
风从破口吹进来,卷着灰,打着旋。远处还有零星的爆炸声,但这里安静得诡异。幻视一动不动,叶墨也没动。一个在等重启,一个在等回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叶墨的呼吸渐渐平稳,右腿钢骨的冷却警报终于停了。他慢慢站直,没走,也没后退,就站在原地,左手垂下,右手依旧悬在半空,指尖离幻视的方向,不到五米。
他知道,下一秒可能发生任何事——幻视暴起杀人,奥创远程夺权,复仇者冲进来开火。但他不在乎。他已经做了能做的。剩下的,看它的选择了。
红宝石又闪了一下。
很轻,很快,像是风吹过灯芯。
叶墨没动,嘴角却 чуть翘了下。
“可以啊,兄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