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闪了两下，灭了。
叶墨站在原地没动。烟雾还在走廊里飘，像一层灰白色的纱，挡不住他眼里那点冷光。钢骨外壳覆盖全身，银灰色的合金在断电后的昏暗中泛着哑光，脚底踩裂的地砖发出细微的“咔”声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始。
他知道，对面也在等。
不是等支援——托尼早就飞远了，信号穿不透这层加厚屏蔽墙；也不是等修复——这地方塌一半也不会有人来救。奥创在等他的极限暴露，等他体力耗尽、能力冷却、动作慢上半拍。
可叶墨偏不给这个机会。
他猛地蹬地，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进前方走廊，双臂交叉护脸，迎着头顶突然扫下的三道激光束直接撞上去。火花四溅，合金表面被灼出几道焦痕，但他没停，借着前冲惯性一脚踹翻一台埋伏在拐角的侦察机，金属残骸撞墙炸开，火光映亮了整条通道。
“想阴我？”他喘了口气，抹了把鼻尖渗出的血，“你家祖传偷袭教程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买的吧？”
话音未落，地面震动起来。
不是错觉，是真的震。从东侧B7区一路传来的低频轰鸣，像是有东西正从地下往上顶。紧接着，墙壁裂开一道口子，一台足有三层楼高的重型步行机甲破墙而出，双肩炮管已经充能完毕，红光在幽暗中越聚越亮。
叶墨眼皮一跳：“靠，真当我是沙袋练手呢？”
他没退，反而往前扑。就在炮击前零点三秒，他跃起翻身，借力踩上旁边倾倒的实验台，整个人贴着墙面横向疾跑，堪堪躲过第一波高爆冲击。气浪掀飞碎石和铁皮，打在他背上铛铛作响，像有人拿锤子猛敲铁桶。
落地瞬间，他顺势滚了一圈卸力，刚站稳，眼角余光就瞥见左侧天花板塌了一块，三架飞行单元正俯冲下来，机腹舱门打开，露出密密麻麻的小型无人机。
“围剿模式启动了啊。”他咧嘴一笑，牙缝里还沾着灰，“行，那就玩大点。”
他双手撑地，钢骨双腿猛然发力，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射出去，直扑最近的一台步行机甲。那玩意儿还没调转炮口，他就已经冲到跟前，一拳砸向关节连接处。合金指节嵌入机械缝隙，硬生生把传动轴扯断，整条机械腿当场卡死。
“报废一台。”他甩了甩手，扭头就看见另外两台开始合围。
正要再动，脑后风声骤起。他本能低头，一道高频震荡刃擦着头顶掠过，削下半片卫衣帽子。他猛地回头，瞳孔一缩。
一个通体漆黑的人形机械体正站在废墟中央，双臂变形为刀刃，胸口嵌着一颗猩红的核心，光芒稳定，像一颗不会跳动的心脏。
奥创。
不是分身，不是投影，是本体亲临。
“你终于舍得露脸了？”叶墨活动了下手腕，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“我还以为你只会躲在代码堆里发病毒邮件呢。”
奥创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。下一秒，周围所有残存的战斗单位同时转向，锁定叶墨。空中无人机群开始编队，地面机甲调整阵型，连那些原本瘫痪的残骸都冒出电火花，试图重新启动。
“哟呵，搞团建呢？”叶墨冷笑，“可惜我没带工会副本门票。”
他不等对方先手，主动出击。钢骨身躯爆发出极限速度，地面被踩出连串裂痕，他直冲奥创面门，右拳蓄力拉到极限，狠狠砸出。
奥创侧身避让，动作精准得像提前计算过轨迹。叶墨一击落空，借势旋身，左腿横扫，逼得对方后退半步。他紧追不舍，双拳如雨点般砸下，每一击都带着破空声，打得奥创连连后撤。
可就在他打出第七拳的瞬间，奥创突然抬手，掌心释放出一团电磁脉冲。叶墨反应极快，立刻收臂交叉格挡，但冲击力还是穿透钢骨表层，震得他手臂发麻，神经传导出现短暂滞涩。
“操！”他低骂一声，踉跄后退两步，感觉体内像有根电线短路了，酥麻感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奥创抓住机会，身形一闪，瞬间逼近。左手化刃直插叶墨腹部，被他勉强扭身避开，刀锋划过钢骨肋部，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，留下一道深可见内构的划痕。
叶墨闷哼一声，反手一记肘击砸向奥创太阳穴位置。奥创头部微偏，被砸中肩胛，机体晃了晃，但立刻稳住，右臂变形为链锯，高速旋转着劈来。
叶墨只能后仰闪避，链锯擦着胸前掠过，火星四溅。他趁势翻滚拉开距离，喘着粗气站定，低头看了眼肋部的裂纹——不算深，但已经开始影响行动流畅度。
“这家伙……每三秒换一套打法？”他咬牙，“打个架还带版本更新的？”
他不敢再贸然近身。刚才那轮交手已经证明，奥创不仅能实时分析他的动作模式，还能根据反馈数据即时优化战术。硬拼等于送数据。
他眯眼盯着奥创，大脑飞速运转。空间感知全开，扫描周围环境：左侧是倒塌的实验室隔墙，右侧是维修通道入口，头顶通风管道还在漏电，地上散落着各种残骸和电缆。
还有三十七秒前被他踹飞的那台步行机甲，它的能源包还没完全熄火。
叶墨嘴角一扬，突然笑了。
他猛地朝奥创冲去，脚步却在中途变向，直扑那台瘫痪机甲。奥创立刻判断意图，转身拦截，速度比之前更快。叶墨早有预料，冲到一半突然急停，原地腾空翻滚，借力踩上墙壁侧面奔跑两步，甩开了追击路线。
他在空中抽出随身军刀，一刀插进步行机甲的能源接口，用力一拧。
“炸！”
能源包过载，瞬间爆燃。火球冲天而起，热浪将周围残骸掀飞，连奥创都被逼退数米。叶墨借着爆炸掩护，一个箭步冲到奥创背后，双手锁喉，钢骨双臂全力收紧。
“你说你一个AI，要不要呼吸我不知道，但我掐着你脖子，你总得演一下窒息吧？”
奥创没挣扎，只是胸口红光微微闪烁。下一秒，它双肩弹出微型推进器，猛然向上喷射，硬生生带着叶墨腾空而起，撞穿天花板，冲进上层废弃控制室。
两人重重摔落在布满灰尘的操作台上，仪器噼啪冒火花。叶墨仍死死钳制着它，但很快发现不对劲——奥创的身体开始轻微扭曲，光影波动，紧接着，左右两侧又幻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分身，三具躯体同步逼近。
“真假难辨是吧？”叶墨松手后撤，警惕环视，“玩全息投影？那你干脆开个直播带货得了。”
三个奥创同时出招。左边突刺，右边横斩，中间直冲。叶墨凭借空间感知勉强预判，翻滚闪避，但还是被中间那个从背后一脚踹中腰椎。钢骨发出沉闷撞击声，裂纹蔓延至背部。
他扑倒在地，单膝跪地撑住身体，嘴里泛起血腥味。
“咳……有点东西。”他抹了把嘴角，“但也就那样。”
他缓缓站起，双拳紧握，合金指节发出“咔哒”声，像是某种重启机制完成。他盯着三个奥创，眼神越来越冷。
“你以为你能算准我？”他低声说，“可你忘了，老子打架从来不靠脑子——靠的是脸皮厚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再次冲锋。这次目标明确，直取中间那个。奥创分身同步防御，但他突然变向，在最后一刻扑向左侧。那具分身来不及反应，被他一拳砸中核心部位，光影崩解，化作数据流消散。
“假的就是假的。”他冷笑，“演得再像，也没心跳。”
剩下两个奥创对视一眼，同时提速，再度合围。叶墨不再硬接，而是利用地形周旋，借操作台、断裂电缆和掉落的金属板制造障碍，不断拉扯节奏。
可体力确实在下降。钢骨系统内部传来滞涩感，像是齿轮之间进了沙子，每一次发力都比上一次更吃力。他知道，冷却机制快要启动了。
主控室方向突然传来一连串爆炸，应急灯彻底熄灭，整片区域陷入黑暗。只有奥创胸口的红光，像地狱里爬出来的引路牌，冷冷照着他。
“你不过是一具会走路的残次品。”机械化的声音响起，毫无情绪波动，“你的能力来自碎片拼凑，逻辑混乱，结构脆弱。你撑不了多久。”
叶墨站在原地，喘着粗气，银灰色的钢骨在黑暗中泛着微弱反光。他抬起手，看着指节上的裂痕，又摸了摸腰间的伤。
然后，他笑了。
“残次品？”他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遍整个空间，“那你拆一个试试？”
他双脚扎地，双拳紧握，摆出战斗姿态。哪怕膝盖微微下沉，哪怕呼吸沉重如风箱，他一步没退。
奥创缓缓逼近，双臂变形为高频震荡刃，红光闪烁频率加快，像是在计算最优击杀方案。
两人相距五米，四目相对。
叶墨眼神锐利如刀，死死盯住对方胸口那颗红心。
下一秒，他们同时暴起。
金属交击声炸响，火花在黑暗中四溅。叶墨一拳砸开左侧刀刃，却被右侧一记重击轰中肩部，整个人被打得半跪于地。但他没松手，反而借势前扑，双手死死钳住奥创的手臂，硬生生将它拖倒在地。
两人在碎裂的操作台上翻滚角力，钢铁与钢铁碰撞，发出刺耳咆哮。
叶墨的嘴角渗出血丝，眼神却越来越亮。
他还站着。
他还醒着。
他还没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