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测屏上的低频曲线还在跳,像条抽筋的蚯蚓。叶墨的手指压在回车键边缘,指甲缝里还卡着上一轮校准时蹭到的金属碎屑。他没动,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耳朵却竖得比格鲁特新长出的嫩枝还直。
突然,主雷达红了。
不是渐变的那种红,是“啪”一下炸开的血糊状红光,五艘敌舰从G-7预警圈外直接跃迁切入,距离基地入口只剩三万七千公里,速度比推演快了整整十二秒。
“来了。”叶墨嘴皮子一掀,声音压得比通风管里的气流还低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格鲁特根系末端传来三次短震——这是他们定的暗号,“芽”代码触发。地表伪装植被剧烈抖动,备用传感节点自动激活,主控台画面一闪,丢失的目标重新锁死。原来敌舰跃迁时释放了干扰脉冲,主雷达被短暂致盲,但格鲁特的生物感知网没断。
叶墨右手指尖一弹,敲下“烬”指令。
全频段反制协议启动,蓝光猛地灌满操作台,虚假通信源被一刀切断。敌人想靠信号反弹定位基地坐标的算盘,当场报废。
“操,还真敢来?”火箭的声音从武器舱炸出来,爪子已经扣在EMP鱼雷发射杆上,“老子炮管都热了三天,就等你们这群紫皮杂碎送上门!”
星爵那边也没废话,米兰诺号引擎轰鸣,飞船一个侧翻拉升,故意把屁股露出来,热源信号拉得贼亮。三艘敌艇立刻上钩,调头追击,扇形包抄阵型瞬间裂开一道口子。
“诱饵生效。”叶墨盯着数据流,嘴里念叨,“火箭,角度微调,左偏0.3度,冷却阀压力加0.2。”
“听你的,穿西装的。”火箭骂了一句,旋钮一拧,三枚EMP鱼雷悄无声息滑出发射井,顺着敌舰尾流钻了进去。
卡魔拉几乎是同步行动。她从侧廊阴影里窜出,刀未出鞘,人已贴着观测窗边缘滑行。叶墨的空间感知数据实时投射到她瞳孔接触式显示器上,一条红色虚线标出剩余两艘敌艇的通讯接点位置。
她踩着爆炸气流腾空而起,落地时刀光一闪,两艘敌艇之间的加密中继线应声而断。
“通讯切了。”她低声说,脚尖一点,退回阴影。
几乎同一秒,格鲁特动了。地面猛然隆起,藤蔓像钢筋一样破土而出,其中一根精准缠住一艘正准备迫降的敌艇起落架。那船挣扎两下,硬生生被拽歪角度,一头栽进岩层,炸出一朵橘黄色的火团。
“漂亮!”火箭吼了一嗓子,“格鲁特你这手活儿能去瓦坎达修高铁!”
第一波交锋结束,敌方突击队折损过半。可叶墨眉头没松。
“主控舰护盾开了。”他盯着屏幕,语气沉下来,“全频段屏蔽,EMP无效,激光偏转,连格鲁特的根须都探不进去。”
果然,残余敌舰开始收缩阵型,护盾发生器泛起一层深紫色光膜,同时释放出大片干扰烟雾,遮蔽外部视线。几艘破损战舰借机后撤,明显打算先稳住阵脚再组织第二轮进攻。
“想跑?”叶墨冷笑,“系统,扫描能量流向。”
脑内提示音无声响起:【心灵感应碎片激活,目标锁定中】
他的视野微微扭曲了一下,像是有人往他眼球里滴了点酒精。透过烟雾,他“看”到了——敌舰护盾发生器每运行0.8秒,就会有一次微弱的能量回流,那是充能间隙。
“火箭,坐标X7-9,Y3-1,打护盾节点右侧第三散热口。”叶墨语速飞快,“别用EMP,换穿甲弹。”
“几发?”
“三枚,间隔0.2秒。”
“疯了吧?这么密?”
“信我,不然他们就溜了。”
火箭咬牙,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狂敲。三枚微型穿甲弹从基地暗舱射出,划出三条几乎重合的轨迹,精准命中同一位置。
轰!
护盾节点爆开一团电火花,连锁反应瞬间蔓延整艘主控舰。电力系统过载,烟雾发生器停摆,护盾直接崩解。
“好家伙!”星爵在驾驶舱吹了声口哨,“叶墨你这脑子是装了量子计算器?”
“系统提示的。”叶墨随口甩锅,顺手扶了下眼镜。镜片边缘有道新裂痕,是从上一场战斗留下的,但他懒得换。
现在不是换眼镜的时候。
敌舰瘫痪在空域,残余单位乱成一锅粥。有的试图重启引擎,有的往外扔逃生舱,还有俩倒霉蛋在通讯频道里对骂,一口克里脏话喷得比火箭还能吵。
“要清理残局吗?”卡魔拉问,手再次搭上刀柄。
“不用。”叶墨摇头,“他们已经废了,再动手就是泄愤。我们不是杀手。”
他说完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。指节还是有点发白,握得太紧。他慢慢松开,掌心留下几道指甲印。
主控室灯光恢复常亮,但警戒级别仍维持在二级。屏幕上,米兰诺号盘旋在基地上空,机身左侧有一道焦黑擦痕,是刚才规避时蹭到的。星爵没提损伤的事,只让系统自检一遍就继续巡逻。
火箭坐在武器舱椅子上,爪子夹着一颗卡壳的子弹,正骂骂咧咧拆弹仓:“早知道该让皮姆博士给我装个自动清膛的,天天手动掏真够受的。”
格鲁特站在原地,本体纹丝不动,但延伸出去的根须还缠着那艘坠毁敌艇的残骸,枝条轻轻颤着,像是在监听最后一丝动静。
卡魔拉退回侧廊,刀已归鞘,但她站的位置没变,目光依旧钉在观测窗外。那里漆黑一片,可她知道,黑暗里藏着下一个可能冒头的威胁。
叶墨没动。
他还坐在主控台前,背脊挺直,眼镜歪了也没扶正。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刷新,敌舰残骸正在缓慢漂移,没有新的跃迁信号,也没有隐藏单位靠近。
一切安静下来。
可没人放松。
星爵的飞船保持着热启动状态,随时能升空;火箭的炮管冷却液还在循环,温度显示正常;格鲁特的根系没收回,反而悄悄往前探了半米;卡魔拉的呼吸很轻,但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备战节奏。
叶墨抬起左手,又一次扶正眼镜。
这一次,动作慢了些。
镜片上映着基地外那片虚空,残骸像碎纸片一样飘着,其中有块扭曲的金属板,隐约能看出罗南舰队的标志。它缓缓旋转,反光一闪一灭,像是某种未说完的遗言。
他右手搭在操作台上,指尖悬在紧急协议按钮上方,距离和上一章结尾时一模一样。
只是现在,他知道——
真正的静默戒备,从来不是等敌人出现才开始。
而是从你决定不再眨眼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