敌舰护盾崩解的瞬间,残骸像被踢翻的铁皮罐头,在漆黑空域里打着旋儿飘散。叶墨的手指还悬在紧急协议按钮上方,但眼睛已经扫过主控台三块数据屏——能量读数暴跌,通讯频段死寂,只有几艘小型突击艇还在歪歪扭扭地调整姿态,像是被打懵了还没回过神。
“他们没死透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却直接切进全员频道,“引擎还有反应,三艘,左翼两艘,右后方一艘,频率都在跳,准备强行迫降。”
星爵的声音立刻从米兰诺号传来:“收到,穿西装的,我这就去给它们点个火。”
话音未落,那艘银灰色飞船一个侧滚翻就扎进了烟雾带,激光炮口亮起红光,不是连射,而是精准点射。每一发都打在突击艇尾喷口边缘,不求一击毙命,专挑推进器结构薄弱点下手。第一艘刚撑起半边护盾,就被削掉了右侧稳定翼,一头栽向地面;第二艘想拐弯逃跑,屁股上挨了一记,直接原地打转;第三艘最狠,硬是顶着火力往前冲,明显是想撞基地外墙。
“火箭!”叶墨喊。
“早等着呢!”武器舱里,火箭爪子一甩,三枚微型追踪导弹呼啸而出,顺着星爵制造的弹道缝隙钻进去,贴着那艘突击艇的背部滑行,最后“啪”地吸附在燃料罐附近。
“倒计时三秒,老子亲自按的引信。”火箭咧嘴一笑,按下发射钮。
轰!
爆炸火光把整片岩层照得通亮,碎片四溅,可谁都没放松。格鲁特站在基地庭院中央,根须早已悄悄蔓延到外围五十米开外的地底,像一张隐形的大网。就在那艘突击艇炸成烟花的同时,地面猛地拱起三条粗壮藤蔓,精准缠住三个从逃生舱弹射出来的身影,直接拖进岩缝里摁住。
卡魔拉几乎同步行动。她人影一闪,已出现在预定着陆区边缘,背靠观测窗阴影,刀未出鞘,只用手指轻触耳侧通讯器。叶墨的空间感知数据实时投射到她的视觉系统里,一条绿色虚线标出剩余敌兵的生命信号轨迹。
“两个,往东偏十五度,速度慢。”她说。
“留活口。”叶墨回,“别让他们发信号。”
卡魔拉点头,脚尖一点,整个人贴着岩壁低空滑行,动作轻得像风吹过草尖。不到十秒,通讯里传来两声闷响,接着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——人被抓了,装备也被缴。
主控室这边,叶墨没动,但手指已经在操作台上快速滑动。心灵感应碎片持续扫描残余敌舰的能量流向,脑内提示音无声响起:【目标锁定中】。他的视野微微扭曲了一下,像是有人往他眼球里滴了点酒精,随即看清了——那几艘残存战舰虽然护盾全灭,但内部仍有指挥官在调度,情绪波动剧烈,夹杂着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决断。
“他们在准备撤退。”叶墨说,“不是回母星,方向乱得很,像是要去某个中转点。”
“怕了呗。”火箭哼了一声,一边拆着EMP鱼雷的弹仓,一边骂骂咧咧,“刚才还一副‘老子天下第一’的样子,现在跑得比被踩了尾巴的耗子还快。”
“那就送他们一程。”叶墨敲下指令,“放三架无人机,带生物信号诱饵,模拟我们追击的路径。”
“懂了,钓鱼。”火箭爪子一挥,三架伪装成小型侦察机的无人机悄无声息滑出发射井,沿着预设航线飞向敌舰残骸带。几乎同一秒,其中一艘残存敌舰突然启动跃迁引擎,但不是标准长距离跳跃,而是短距闪现——“嗖”一下挪出去几千公里,再停顿,再闪现,每次位移都极短,轨迹毫无规律。
“果然是碎片化跳跃。”叶墨盯着屏幕,“躲追踪的老把戏。”
“星爵,能跟上去吗?”他问。
“可以,但只能抓最后一次跃迁的残影。”星爵回答,米兰诺号引擎轰鸣,迅速逼近最近一次跃迁留下的能量涟漪。
“格鲁特,帮忙。”
格鲁特没说话,一根细如发丝的根须悄然延伸,附着在一块被爆炸冲击波弹射出去的金属残片上。那残片高速飞行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根须借力延展,短暂探出近百米,捕捉到了敌舰消失前的最后一帧影像——舰体标识模糊不清,但轮廓特征与罗南舰队残部高度相似。
“拍到了。”叶墨调出画面,“不是新威胁主力,是罗南剩下的渣。”
“难怪这么怂。”火箭冷笑,“一群没爹没娘的野狗,抢不到骨头就知道蹽。”
卡魔拉这时走了回来,手里拎着一块扭曲的装甲碎片,表面有明显的高温灼烧痕迹。“这是从坠毁突击艇上回收的,材质分析显示曾接受过非标准改装,动力系统不稳定。”她说着,把碎片放进分析仪托盘。
叶墨接过数据看了一眼:“改装仓促,零件拼凑,说明他们资源紧张,组织松散。这种队伍,打不过就会跑,不会死磕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追啊!”火箭一拍桌子,“趁他们腿软,一口气踹到底!”
“不行。”叶墨摇头,“心灵感应碎片进入冷却期,十二小时内无法远距离锁定目标。我们现在追,等于瞎子摸象。”
“操!”火箭差点跳起来,“你早不说?”
“刚才还在用,现在才触发冷却。”叶墨耸肩,“系统提示的。”
“又是系统。”火箭翻白眼,“你这张嘴比托尼的反应堆还稳,张口就是甩锅神器。”
星爵这时接入通讯:“我觉得叶墨说得对。他们跑了,说明怕了。这比打死几个更有意义。咱们现在追,万一撞上埋伏,反而被动。”
卡魔拉也点头:“敌人撤离时抛弃大量装备,连伤员都没带,说明情况紧急。这不是战术转移,是溃逃。”
“所以结论是?”火箭咬牙。
“他们跑了。”叶墨站起身,摘下那副裂了缝的眼镜,随手扔进回收盒,“但我们知道他们怕了。一群穷得叮当响、东拼西凑的残军,打不过就跑,跑的时候连裤子都能丢。这种敌人,不可怕。”
他说完,走到主控台前,调出敌舰跃迁残留数据图。屏幕上,几条断续的轨迹像被剪碎的线头,最终消失在深空某处。
“他们逃了。”他重复一遍,“但我们记住这个味道了——慌乱,急躁,节奏乱套。下次再闻到,不用猜,直接动手。”
火箭哼了一声,低头继续摆弄他的武器系统。星爵那边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出声:“行啊,穿西装的,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队长了。”
“我可没想当队长。”叶墨揉了揉眉心,“就想活着。”
格鲁特站在生态区,枝干轻轻晃了晃,像是在点头。卡魔拉转身走向训练室,脚步沉稳。基地内外,警戒灯依旧亮着,但气氛变了——不再是那种绷到极致的静默,而是一种掌控节奏后的松弛。
叶墨没坐回去,就站在操作台前,盯着那块数据分析屏。他知道,敌人逃了,不代表威胁结束。可至少这一刻,他们赢了。
火箭的声音从武器舱传来:“哎,我说,下次能不能换个眼镜框?你这造型,看着就跟个图书馆管理员似的,打反派都不够凶。”
“凶不凶不重要。”叶墨淡淡道,“打得过才重要。”
他拿起一副新的银色半框眼镜,戴上,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。
就在这时,主控台右下角的一块小屏突然跳动了一下——那是格鲁特附着在残片上的根须传回的最后一段信号,画面极其模糊,只有一闪而过的舰桥轮廓,以及一个正在关闭的舱门。
门缝里,似乎有个人影回头看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