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墨的左手还搭在控制台边缘,右手握着那杯凉透的速溶咖啡,裂了缝的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灰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脑内的基因碎片又震了一下——比昨晚那次更清晰,像有人在他DNA里敲摩斯密码。
这回不是错觉。
他已经盯了七十二小时。整整三天,主控室就他一个人守着探测系统,连格鲁特都看不下去,往地板缝里塞了根嫩枝给他当提神棒。那些低频脉冲信号一开始还躲躲藏藏,三十七秒一次,幅度压得比背景辐射还低。可人一上头就容易犯蠢,对方昨天夜里突然来了波加强版心跳测试,频率拉高、跳频节奏变了三次,结果被他抓了个正着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脑子里默念,“调出G-7区三日累计数据流。”
【已加载,共捕获异常信号片段47次,其中重复跳频序列3段,匹配度91.6%】
屏幕上刷出一串波形图,叶墨用手指划开对比界面。左边是当年从罗南战舰黑盒里扒出来的军用协议样本,右边是昨晚截获的那段“电报”。两道曲线慢慢重合,跳频点一个对一个,连校验码尾部那个小翘角都一模一样。
“哈。”他轻笑一声,把咖啡杯搁到一边。
这不是残留信号,也不是自然波动,是活人在发消息。而且发得还挺勤快。
他顺手切到格鲁特那边共享的微重力传感网。植物型队友这几天一直默默撑着根系网络,像一张隐形的渔网撒在基地周围十万公里空域。就在刚才,一根延伸至G-7边缘的细根传回一组异常扰动——每隔三十七秒,补给舰残骸内部就有一次轻微震动,位置精准锁定在一个未登记的舱段。
“人为操控。”叶墨低声说,“藏得挺深,但你踩我脚印了兄弟。”
他不再犹豫,直接调出公共频道会议请求,点了五个人的名字——不对,他们五个本来就在各自岗位待命,只是没人知道要开会。
星爵的声音第一个蹦出来:“哟?大侦探终于舍得叫我们了?我还以为你要一个人破案到天亮。”
“少废话。”叶墨把波形对比图甩进投影屏,“看这个。低频脉冲,加密结构和罗南舰队的一模一样。我不是怀疑空气,是实打实录到了三段重复序列。”
火箭浣熊哼了一声:“一群败军之将,能干啥?拿螺丝刀拆飞船吗?”
“问题是他们不单干。”叶墨拖出另一组数据,“注意这里——就在前天晚上信号最强那次,我在同一时间戳里发现了这个。”
他放大能量图谱,在底部杂波中圈出一道尖锐的高频波峰。
“这玩意儿不属于克里帝国任何已知设备。”他说,“但它和咱们之前监测到的那个‘新威胁’signature完全吻合。两个不同阵营的加密信号在同一时空叠加,跳频模式还有协同偏移……你们觉得这是巧合?”
指挥室安静了一瞬。
卡魔拉终于开口:“他们在联络。”
“不止是联络。”叶墨点头,“是在协调行动节奏。就像两个人约好几点几分同时按开关,一个负责分散注意力,另一个准备动手。”
星爵把玩着手里的耳机,脸上的嬉笑淡了些:“所以现在咱们面对的不是一支残党,而是一支刚找到新老板的雇佣军?”
“差不多。”叶墨靠在控制台边,“而且新老板愿意给他们提供技术支持。这种级别的加密同步,没外部协助搞不定。”
火箭浣熊挠了挠耳朵:“等等,你是说那群紫脸败狗现在给人打工,目标还是咱们?”
“目前无法确认最终目标。”叶墨如实回答,“但他们的通信节点设在G-7区一艘沉没的补给舰里,距离咱们基地直线距离不到二十万公里。你说他们是路过野餐?”
格鲁特发出一声低沉的“我是格鲁特”,意思是:我可以派更多根须过去探查。
“先别急。”叶墨抬手制止,“我们现在做两件事:一是保持被动监听,一旦他们再通信,立刻记录全过程;二是调整巡逻路线,双线轮换,防备声东击西。”
星爵吹了声口哨:“听上去像要打持久战。”
“我没说要打。”叶墨纠正,“我说的是‘防’。现在升级全面警戒只会暴露底牌,反而让他们缩回去。我们要让他们觉得自己安全,继续发电报。”
火箭翻白眼:“那你打算让我们一直蹲着等他们发朋友圈?”
“不。”叶墨打开备用信道面板,“我申请启用三级加密反监听协议。只要他们再连一次外网,咱们就能顺着信号反向爬一段,说不定能摸到中间 relay 站的位置。”
卡魔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缓缓点头:“可行。如果对方真有外援,通讯链路上必然存在跳板节点。截获中继数据,可能拿到更多情报。”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星爵坐直身体,“巡逻队加岗,格鲁特延伸感知网到G-7外围,我和火箭轮流盯监听系统。你呢?继续当你的数据幽灵?”
“我负责分析所有 ining 信号。”叶墨说,“另外……我会让系统持续记录基因碎片的共鸣频率。如果这帮人真和变种人起源有关,下次震动时可能会触发新线索。”
火箭嗤笑:“你还真把自己当接收器用了。”
“不然呢?”叶墨耸肩,“总不能指望你们哪个突然觉醒心灵感应吧?”
星爵假装捂心口:“哎哟,扎心了老铁。”
气氛松了一下,但没人真正放松。大家都知道,这不是演习。
格鲁特已经开始缓慢延伸根系,部分细根穿透甲板接驳到外部传感器阵列,像一张活体雷达网缓缓铺开。卡魔拉转身走向外廊观测窗,手始终没离开刀柄。火箭骂骂咧咧地起身,朝武器库方向走,半路回头吼了一句:“要是真打起来,别指望我给你捡眼镜!”
叶墨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脏兮兮的银框眼镜,没说话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。
但他也不怕。
以前他一个人躲着活,现在不一样了。背后站着四个肯听他讲完话的人,哪怕其中一个是个说话带脏字的浣熊。
他重新调出G-7区三维星图,把补给舰的位置标红,又在周边画了个预警圈。手指在空中停顿片刻,最后点下确认键。
【反监听协议启动,静默运行中】
系统提示音只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。
他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口,味道还是像洗锅水。
可他喝了。
然后放下杯子,转身面向主控台,盯着那条仍在跳动的低频曲线。
它还会再来。
他们会等着。
星爵坐回指挥椅,把耳机戴上一只,剩下那只耷拉在脖子上。他看了叶墨一眼,没开玩笑,也没唱歌,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行吧,这次信你一次。”
叶墨点点头,没多说什么。
指挥室里五个人,各守其位,谁都没动。
监测屏上的曲线静静起伏,像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