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术板上的绿光还在闪,频率没变。叶墨的手指搭在控制台边缘,指尖微微发烫,那股热流从掌心一直窜到小臂,像有根电线在里面来回拉锯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把眼镜往上推了半厘米——镜片裂痕还在,灰也积着,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些。
主控室里没人出声。星爵靠在驾驶座上,耳机还戴着,眼睛盯着星图投影;火箭趴在后勤舱的维修口,尾巴一下下拍着金属地板;格鲁特的枝干泛着微光,根须扎在能源节点深处,一动不动;卡魔拉站在外廊岗哨,匕首横在膝上,眼神比刀刃还利。
十八分钟了。波动还在,每分钟增强0.7%,不快,但稳得吓人。
“行了。”叶墨终于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,“等够本了。”
星爵抬头:“你说啥?”
“再等下去,敌人打上门我们还在猜它长几个脑袋。”叶墨坐直身子,调出数据面板,“我刚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能量曲线拉了一遍,叠加基因塔的共鸣频率,结果一样——这玩意儿不是冲着爆炸来的,是‘走’来的。”
“走?”火箭从维修口探出头,“你是说它会走路?还是说它是个宇宙广场舞大妈,边跳边逼近?”
“我是说它有方向性,有节奏,而且克制。”叶墨点了点屏幕,“你看这里,每次峰值间隔三十七秒,误差不超过零点三秒。这不是随机辐射,也不是设备漏电,更不是哪个蠢货忘了关烤面包机。这是信号,或者……某种存在在呼吸。”
卡魔拉皱眉:“所以你建议主动出击?”
“不。”叶墨摇头,“恰恰相反。正因为它太规律,才不能轻举妄动。万一它是诱饵呢?引我们出去,然后背后蹲个更大的?”
星爵摸了摸下巴:“那你意思是缩着等死?”
“我说的是——双轨预案。”叶墨手指一划,主屏弹出两个模块:A计划标红,B计划标蓝。“A计划,远程干扰加诱饵释放,由火箭主导,放几颗假信号源出去,看看它有没有反应;B计划,基地全层级封锁,反入侵系统启动,卡魔拉负责陷阱和安防,格鲁特维持生物稳压,我居中调度。”
火箭翻了个白眼:“你就爱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名字,什么AB计划,听着像外卖套餐。”
“那你叫它‘先撩为敬’和‘缩头乌龟’也行。”叶墨耸肩,“反正意思不变。”
星爵笑了:“行吧,至少比上次‘三位一体协同打击’听着顺耳。”
卡魔拉没笑:“如果它直接强攻呢?你的诱饵没用,我们的防御撑不住怎么办?”
“那就看谁能耗得过谁。”叶墨敲了敲太阳穴,“我体内那块未激活的基因片段现在是双向共鸣状态,它动一下,我也能提前半秒知道。只要它还没动手,我就算半个预警雷达。再加上格鲁特的生物感知、火箭的EMP网、你的地雷阵,咱们不是没牌打。”
格鲁特点了点头,枝干轻轻晃了晃:“I am Groot。”——我能撑住。
火箭叹了口气,爪子一挥:“行吧行吧,老子去改装两颗侦察无人机,塞满干扰弹,再喷成跟你卫衣一个色,伪装成流浪垃圾飘出去。”
“记得加个自毁程序。”叶墨提醒,“别到时候被人捡回去当纪念品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你啊?随手捡个破芯片都能觉醒系统?”火箭啐了一口,转身蹽了,尾巴卷着工具箱消失在拐角。
星爵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:“那我负责协调通讯频段,确保你们的信号不会撞车。”
“等等。”叶墨突然抬手,“先别急着分头行动。有个问题——咱们的通讯体系对不上。”
“啥意思?”星爵停下动作。
“你们用星际通用频段,语音传输,翻译延迟平均0.8秒。我这边是意识同步,脑内直连,快是快了,可你们接收不到。”叶墨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,“万一真打起来,我说‘撤’,你听成‘再顶五秒’,那可就团灭了。”
卡魔拉眯起眼:“你有解决方案?”
“有。”叶墨打开公共频道,“我提议增设‘应急短码协议’。把关键指令压缩成脉冲音,比如三声短促‘嘀’代表红色三级警报——全员撤离;双长一短,就地隐蔽;一长两短,准备反击。不用翻译,不用解释,听见就执行。”
星爵吹了声口哨:“听着像老式摩斯电码。”
“对,就是那个味儿。”叶墨点头,“简单粗暴,还不怕被干扰。”
火箭的声音从后勤舱传来:“那你先来一段,让我们练练耳朵。”
叶墨没废话,直接在控制台输入指令。下一秒,所有人耳机里响起三声短促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”。
“红色三级,撤离。”他解释。
紧接着又是“嘀——嘀——嘀——”,长一些。
“双长一短,隐蔽。”
最后是一长两短。
“准备反击。”
星爵试了试回传:“我发个‘隐蔽’。”
耳机里响起同样的双长一短。
“行,通了。”叶墨点头,“现在来次模拟演练。假设警报触发,从信号接收到全员就位,目标九秒内完成。”
“九秒?”火箭冷笑,“你当我是快递员,随叫随到?”
“你要是慢了,下次战斗我就把你编进诱饵名单。”叶墨面不改色。
“你狠。”火箭骂了一句,但已经抓起装备往岗位跑。
警报声响起——非真实,模拟信号。
第一声“嘀”落下的瞬间,星爵从驾驶座弹起,扑向操作台;火箭翻身跃上炮台支架,爪子同时按下充能键;卡魔拉一个滑步躲进掩体,匕首归鞘,双手搭上腰间双枪;格鲁特的枝干瞬间硬化,根须收紧,生物电流提升至作战档位。
叶墨坐在中央,手指悬在控制键上方,眼睛扫过时间读数。
七秒——全员就位。
八秒——武器锁定。
九秒——静默待命。
“达标。”叶墨松了口气,“以后就这么来。”
火箭喘着气趴回工作台:“下次能不能换个暗号?比如‘开饭了’‘红包拿来’?听着舒服点。”
“等打赢了,我请你吃火锅。”叶墨重新戴上眼镜,“现在,干活。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,基地进入高效运转模式。
火箭在后勤舱调试最后一门电磁炮,把原本连续充能模式改成脉冲待机,省电又提速;卡魔拉沿着外围走廊重新布设感应丝,把扫描频率从实时改为间歇式,每隔三秒激活一次,既保警戒又减耗;格鲁特主动加深根系连接,承担更多电力缓冲职能,枝干微光比之前亮了一圈。
可问题来了。
能源负载警报突然亮起——黄灯。
“操!”火箭骂了一声,“老子还没开火呢,怎么就过载了?”
叶墨迅速调出能源分布图,眉头一皱。高精度探测、生物稳压、武器充能、陷阱布控四项同时运行,总功率已达额定上限的97%。再撑一会儿,系统就得自动断电保命。
“得砍掉一部分。”星爵看着数据,“要不先把生活区供电关了?反正也没人在睡觉。”
“不行。”叶墨摇头,“非必要模块可以停,但空气循环和温控不能断。缺氧五分钟,咱们都得躺平。”
他闭眼,调用“神经自愈反馈”模块,在脑内构建系统负荷模型。这不是治疗用的功能,而是借它的高速运算能力,快速试算最优供能比例。
十秒后,他睁开眼:“有了。生活区照明、娱乐系统、厨房电器全部断电;探测系统降为80%精度;火箭的炮台待机功率下调15%;卡魔拉的陷阱改为分区轮巡,每分钟切换一片区域。”
“那我要是正好踩在没开的区域上呢?”火箭抗议。
“那你活该。”叶墨淡定,“谁让你站错位置。”
“我去你——”
“我同意。”卡魔拉打断,“合理。”
格鲁特也点了点枝干:“I am Groot。”——我能适应。
星爵耸肩:“反正我不看电视。”
能源警报熄灭,黄灯转绿。
“搞定。”叶墨靠回椅背,指尖轻敲控制台,“现在,咱们就像一群省电模式下的手机,能撑,但别想刷视频。”
火箭哼了一声:“等这事完了,我一定要给这破基地装个核聚变堆。”
“等你装好了,我第一个去蹭电。”叶墨笑了笑,随即收敛表情,“接下来,各自检查岗位。A计划诱饵两小时内部署,B计划防御系统四小时内全面激活。期间保持短码频道畅通,有任何异常,立即响应。”
众人散去,各忙各的。
叶墨没动。他坐在主控室中央,眼镜片映着屏幕冷光,指尖依旧搭在控制台边缘。他闭上眼,再次沉入感知状态。
这一次,他不再只追踪外部波动,而是展开扇形扫描,排查十万公里内的所有异常信号。飞船引擎、队员心跳、设备漏电、宇宙背景辐射……一切都被分类归档。
忽然,他眼皮跳了一下。
不是外面的波动变了。
是他体内的那块基因碎片,又一次震了。
这次比之前更明显,像是有人在他DNA里轻轻敲了下键盘。
他没睁眼,也没喊人。
这种事,说了也没人信。你总不能指着自己胳膊说“我的基因塔想上班了”。
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,把那份异样压下去,然后打开公共频道,低声说了句:“我在看着。”
声音很轻,甚至有点哑。
但下一秒,频道里传来火箭的回应:“老子也在盯着,别以为只有你能装深沉。”
星爵共享了星图更新画面。
卡魔拉把最后一道陷阱的灵敏度又调高了百分之十。
格鲁特的枝干轻轻点了点地面,像是在应答。
没有人离开岗位。
没有人提出质疑。
也没有人问“还要等多久”。
他们只是各自守住了自己的位置,像五颗钉子,牢牢钉在这艘漂浮在宇宙边缘的基地上。
叶墨重新闭眼,继续扫描。他的呼吸变得极慢,胸口几乎不动,只有指尖偶尔抽动一下,记录着每一次能量起伏。
他的眼镜滑下半厘米,这一次,他依然没去扶。
裂痕还在,灰尘也积了一层。
可他已经不在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