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术板上的提示灯闪了三下,绿光短促而稳定。叶墨没动,指尖还搭在桌沿,掌心那股微烫的热流没散。他知道,信息已经落地了。
五秒后,生活区方向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人一脚踹开了工具箱。紧接着是火箭的声音:“谁半夜发警报?老子正梦见拆完十门炮睡得香!”
没人回答。但通风管的静音模式被手动切掉了,空气流动声重新响起,节奏比刚才急了一拍。这是基地进入半警戒的信号——不是演习,也不会拉满红灯,可所有人都醒了。
星爵的终端最先亮起。他靠在休息舱的墙边,数据板夹在胳膊底下,手指划开波形图,眉头越皱越紧。“这频率……不像自然现象。”他低声嘟囔,“倒有点像老式收音机搜台时卡在两个频道中间,滋啦滋啦地响。”
他抬头看向主控室的方向,玻璃隔断里,叶墨还坐在原位,背挺得笔直,眼镜片反射着屏幕冷光。星爵犹豫了一下,把数据板贴到通讯接口,上传了自己的分析备注:【波动源距离估算:约4.2万光年;无已知文明活动记录匹配】。
格鲁特的反应最安静。他从休眠区缓缓移动到主控室角落,根系无声地扎进地板下的能源节点。枝干微微发亮,绿意顺着茎脉一圈圈扩散,像是给整栋建筑注入了一层生物缓冲层。他的语言模块发出低频震动:“I am Groot。”意思是:我准备好了。
卡魔拉没碰任何终端。她直接拎起匕首,穿过走廊,第一站就去了外门控制系统。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,调出过去十二小时的所有进出日志、红外扫描记录、气压变化曲线。一切正常。但她还是顺手激活了三号通道的地雷阵列,又把监控探头的刷新率提到最高。
“你太紧张了。”火箭跳上工作台,爪子抓着焊枪,尾巴烦躁地甩来甩去,“就一段杂波,能咬人还是能爆炸?叶墨该不会是上次护盾撑太久,脑子烧出后遗症了吧?”
话音刚落,他的终端“嘀”了一声。原始波形图自动同步完成,附带一段标注:【非演习,请查收】。
火箭愣了两秒,回头看向主控室。叶墨依旧没动,连姿势都没变过。但火箭忽然注意到一件事——这家伙的手指一直在动,极其细微地敲击桌面,节奏和那段高频震荡完全一致。
“操。”火箭小声骂了一句,低头开始拆手里的EMP干扰器,“行吧,算你狠。我不信你能装这么久。”
星爵这时已经调出了星域投影,一片漆黑虚空中浮现出大犬座矮星系的位置标记。他放大区域,叠加能量热感图谱,结果什么都没有。“肉眼看不出来,可这数据……确实不对劲。”他喃喃道,“就像空气里有股味,你说不清是什么,但你知道它不该在这儿。”
他转身走向主控室,在门口停住。“你还能感觉到它?”
叶墨睁开眼,点了点头。“它在涨。每分钟增强0.7%左右。不快,但持续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不是设备故障?或者哪个蠢货忘了关信号发生器?”火箭凑过来,耳朵竖着。
“因为我的基因塔在震。”叶墨平静地说,“那段‘未命名-原始觉醒型’碎片,每次波动来一次,它就颤一下。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反应。”
三人同时沉默了一瞬。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系统不会骗人,尤其是这种生理层面的共鸣。
卡魔拉这时从外廊回来,站在一旁听着。“所以你是说,这东西可能跟变种人有关?”
“可能是起源级的。”叶墨说,“我没见过这么纯的能量底色。它不像科技造的,也不像魔法驱动的,更像……某种生命本身在呼吸。”
格鲁特轻轻晃了晃枝干,发出一声低语:“I am Groot。”——我们得盯住它。
星爵叹了口气,把手撑在控制台上。“好吧,我信你。接下来怎么办?开全队会议?联系神河文明预警中心?还是直接往那边派侦察艇?”
“都不用。”叶墨摇头,“现在做不了决策。我们只知道它存在,不知道它是敌是友,也不知道它会不会动。眼下唯一能做的,就是等,看它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火箭跳下台子,爪子一挥,“但我得把武器升级一遍。万一这玩意儿真冲咱们来,至少让它知道浣熊的炮不是摆设。”
他说完就蹽了,尾巴卷着一堆零件消失在后勤舱拐角。星爵看了眼时间,决定留在指挥区盯着星图变化。卡魔拉则重新出发,这次她沿着天花板布设微型感应丝,每一根都连着独立电源,断线即报警。
格鲁特没再移动。他扎根更深了些,木质躯干散发的绿光成了主控室唯一的暖色光源。他的根须轻微颤动,与基地的电力系统形成共振,相当于一个活体稳压器,防止任何外部脉冲干扰内部设备。
叶墨闭上眼,再次沉入感知状态。这一次,他不再只追踪那股主波动,而是展开扇形扫描,排查周围十万公里内的所有异常信号。飞船引擎、队员心跳、设备漏电、宇宙背景辐射……一切都被分类归档。他在心里建了个临时数据库,把每一次波动记录下来,标上时间戳。
五分钟过去,没有任何新发现。
十分钟过去,波动依旧规律。
十五分钟后,叶墨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——不是来自外界,而是体内。
那块未激活的基因片段,又一次震了。但这次不一样。前几次都是被动响应,像钟被敲了一下。而这一次,它像是自己动了一下,仿佛有了意识。
叶墨猛地睁眼,呼吸一顿。他立刻调用“神经自愈反馈”反向检测神经系统,确认没有幻觉或错乱。然后他做了个深呼吸,放慢心跳,让血液流动趋于平稳。再试一次。
闭眼,凝神,锁定碎片位置。
又来了。轻微,但确凿无疑。它不是被外面带动的,而是主动回应了某次波动峰值。
“草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。
这不是误判。也不是巧合。这是双向共鸣。
他抬起手,看着指尖微微发白的皮肤下隐约浮现的一道淡金色纹路——那是基因螺旋塔第三层的激活前兆。可按照规则,这一层还没解锁条件,不该出现任何显性反应。
但现在它出现了。
他没喊人。不是不信队友,而是这种事说不清楚。你总不能指着自己胳膊说“我的DNA刚刚自己跳了一下”。他会被人当成疯子,哪怕这些人刚经历过会说话的树和会飞的浣熊。
他只是轻轻吸了口气,把那份不安压下去。然后打开公共频道录音功能,轻声说了句:“我在看着。”
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哑,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。
星爵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默默把自己的终端画面共享进了主屏。
火箭在后台加了一句语音回复:“别装深沉啊你,老子也在盯着。”
卡魔拉脚步顿了顿,把最后一道陷阱的触发灵敏度调高了百分之二十。
格鲁特的枝干轻轻点了点地面,像是在回应。
没有人离开岗位。
没有人提出质疑。
也没有人问“还要等多久”。
他们只是各自守住了自己的位置,像五颗钉子,牢牢钉在这艘漂浮在宇宙边缘的基地上。
叶墨重新闭眼,继续扫描。他的呼吸变得极慢,胸口几乎不动,只有指尖偶尔抽动一下,记录着每一次能量起伏。他知道,这场仗还没开始,甚至连敌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。但他也知道,真正的战斗往往不是从爆炸开始的,而是从一个人坐在黑暗里,盯着没人看得见的东西,一动不动地等。
他的眼镜滑下半厘米,这一次,他依然没去扶。
裂痕还在,灰尘也积了一层。
可他已经不在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