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道里的空气越来越闷,像是被谁拿布死死捂住了口鼻。叶墨贴着岩壁前进,鞋底踩在碎石上不敢用力,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的心跳打赌。刚才那枚黑色芯片传来的震动信号还在他掌心残留着一点余温,但已经断了快半分钟。他知道,这玩意儿撑不了太久——能量耗尽,或者被罗南顺手踢飞一块石头砸中,都会让它报废。
现在全靠自己。
他停下,蹲下身,手掌再次贴地。没有震动,没有热源反馈,连风向都静得反常。往前看,通道分了三岔,黑得像是被人用墨汁灌过一遍。这种老式采矿管道,当年为了省成本,走的都是最短直线加急转弯,根本不考虑逃生路线。现在倒好,成了逃命者的天然迷宫。
“系统。”他在脑子里默念,“空间感知能用了没?”
【冷却结束,可启用】
声音还是那个机械味十足的提示音,不带情绪,也不催促。叶墨咧了下嘴,心想这玩意儿要是能带点调侃语气,比如“您要找的人正在拉伤左腿,建议加速”,那就完美了。
他闭眼,深吸一口气,然后把意识沉进胸口那座“基因螺旋塔”里。第三层,封存着一块灰蓝色的能力模块,标签写着“未命名-空间扰动型”。这是他在瓦坎达外围接触一个濒死变种人时捡到的碎片,当时那人正用能力感知振金矿脉走向,结果被克劳一枪爆头。叶墨摸了下尸体,就拿到了这块拼图。
现在,该派上用场了。
精神一凝,眼前没亮光,也没画面,只有一种奇怪的“感觉”突然炸开——就像耳朵突然能听见紫外线一样荒谬。他“看”到了一条紫色的线,在三维空间里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,像是有人拿荧光笔在空气中画了一道残迹。那是罗南体内力量宝石引发的空间涟漪,普通人看不见,仪器也测不准,但它确实在扰动现实结构。
而叶墨,现在能“尝”到它的味道。
他睁开眼,不再看地面,而是盯着中间那条岔道。紫色轨迹从那里穿过,边缘还带着轻微抖动——说明目标刚过去不久,动作不稳定。左侧那条也有微弱波动,但太整齐了,像是故意拖根铁链制造假痕迹。右侧?压根没动静。
“还挺会演。”叶墨低声道,“可惜伤员装不了特种兵。”
他起身,沿着中道快步前行,脚步比之前放开了些。空间感知不是实时监控,每次激活只能维持三秒左右的“预览”,之后就得重新聚焦。而且每用一次,脑袋就跟被人拿扳手敲了后脑勺似的,嗡嗡作响,视线发黑。他得省着点用,像打游戏捏着最后一格蓝条。
又走二十米,通道开始向下倾斜。头顶管道锈蚀严重,冷凝水滴滴答答落在肩上,冰得他脖子一缩。前方出现一组废弃的升降梯井,铁架歪斜,缆绳断裂,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垂直井口。紫色轨迹绕过了井口,贴着右侧岩壁继续向前。
叶墨皱眉。正常人逃命不会绕远路,除非前面有障碍。他靠近井边,探头往下看了一眼——黑不见底,风从下面往上吹,带着一股金属烧焦的臭味。
他抬起手,再次激活空间感知。
三秒。
视野瞬间切换。这一次,他“看”得更远了些。紫色轨迹不仅绕过了井口,还在对面墙上留下了一串微弱的折射点——有人用战甲喷射器短暂悬停过。罗南没走主路,而是跳过了断桥,借力对面岩壁爬过去的。
“行啊你,重伤号还能玩极限运动?”叶墨咂舌,“就是不知道是真猛,还是疼得顾不上腿了。”
他退后两步,助跑,跃起抓住对面一根还算结实的钢筋,翻身而过。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,赶紧扶墙稳住。脑袋又是一阵眩晕,这次比上次厉害,眼前闪过几道白噪点,像是老电视信号不良。
“再用两次,估计就得躺。”他甩了甩头,“但总比让他溜了强。”
继续追。
接下来的路更窄,有些地方得侧身才能通过。墙壁上的腐蚀痕迹越来越多,空气中开始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——那是高能引擎启动前的征兆。叶墨心头一紧,加快脚步。
再转过一个急弯,前方突然透出一点光。
不是矿灯那种黄光,也不是星光,而是一种冷白色的、持续增强的辉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充能。
他立刻贴墙,慢慢蹭到拐角,探出半个脑袋。
出口就在前面五十米处。矿道在这里戛然而止,露出一片开阔的碎石平地。夜空下,一艘中型克里战舰静静悬浮在离地三米的位置,六具反重力引擎发出低频嗡鸣,舱门正在缓缓开启,一道斜坡自动展开,通向内部。
而就在那斜坡前十五米处,罗南正拖着左腿,一寸一寸往前挪。他的战甲裂缝更多了,紫光忽明忽暗,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。权杖被他咬在嘴里,双手撑地,整个人像条受伤的蜥蜴,在碎石地上划出一道血痕。
叶墨立刻激活空间感知。
这一次,他没看罗南,而是锁定飞船本身。金属外壳反射出的能量信号在他意识里形成一层轮廓图——驾驶舱、引擎室、货舱、逃生通道……全都清晰可见。而在飞船底部靠近登陆架的位置,有一个微弱但稳定的能量节点,正随着引擎频率同步跳动。
“自毁保险栓。”他认出来了,“老型号克里舰的标准配置,一旦检测到非授权登舰,十秒后引爆核心。”
他嘴角扯了一下。
罗南现在这个状态,爬都爬不动,肯定来不及手动解除保险。也就是说,只要他踏上登陆架,系统判定“非授权进入”,倒计时就会启动。
“要么炸死,要么拼命。”叶墨低声说,“选吧,将军。”
但他没动。
他知道,现在冲出去,等于逼对方狗急跳墙。罗南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能在死前把力量宝石往地上一砸,炸出个陨石坑来。到时候别说抓人,这片区域都得塌。
他得等。
等罗南彻底绝望,等他以为安全了,再松最后一口气的时候。
他摘下银色半框眼镜,塞进口袋。外面星光太强,瞳孔一时适应不过来。等视线恢复,他再次看向战场。
罗南已经爬到了登陆架下。他把权杖夹在腋下,双手抓住金属梯的第一级,开始往上拉。动作慢得让人心焦,每一次发力,肩膀都在抖。血顺着大腿流下来,在梯子上留下一串暗红印记。
叶墨估算距离:自己到登陆架约三十米,冲刺五秒内能到。罗南现在这个速度,至少还得花二十秒才能进舱。时间够用。
但他还是没动。
因为就在这一刻,罗南突然停住了。
他抬头,看向天空。
不只是看,更像是在“听”。
叶墨立刻警觉。他再次激活空间感知,扫向四周环境。
没有异常。
没有埋伏信号,没有额外能量源,连风向都没变。
可罗南的表情变了。他原本只是痛苦和焦急,现在却多了一丝……犹豫。
“他在等什么?”叶墨眯起眼。
然后他明白了。
不是等,是怕。
罗南知道这艘船有自毁机制。他不确定是不是陷阱。也许这根本不是他的接应舰,而是敌人设下的圈套。他现在孤身一人,重伤濒死,任何一个判断失误都会要命。
所以他停在了最后一步。
生与死之间,只差一个台阶。
叶墨深吸一口气,缓缓压低重心。
就是现在。
他不需要等罗南完全放松,只需要他还在挣扎的那一瞬间——当人处在“前进怕死,后退还活”的矛盾里,反应会慢零点五秒。而这零点五秒,足够他冲过去。
他动了。
没有助跑,直接从墙边蹬地而出,整个人像子弹一样射向飞船。工装裤口袋里的工具叮当作响,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些。眼睛死死盯着罗南的后背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拦住他,别让他踏上登陆架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三十米距离,转瞬即至。
罗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猛地回头。
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。
那一瞬,叶墨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、愤怒,还有一丝……不甘。
然后他冲到了登陆架下方,抬手就去抓梯子边缘。
罗南也在同一刻发力,试图往上爬。
但晚了。
叶墨的手已经扣住了金属横杆。
他抬起头,看着上方那个满身裂痕的战士,喘着气说:
“哥们,你这船票——过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