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南单膝跪在高岩边缘,权杖插进裂缝里撑住身体。他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。黑血从嘴角流下来,在下巴上结成硬块。战甲左腿关节已经歪了,肩部那道裂口越烧越旺,紫光混着黑烟往外喷,像是高压锅煮过头了要炸。
叶墨还站在斜坡中部,掌心贴着地面。他能感觉到地下能量流乱成一锅粥,跟刚才整齐的节奏完全对不上号。星爵那边摘了耳机喘气,火箭正低头看EMP设备上的冷却进度条,格鲁特的根须扎在浅层岩土里微微发颤,卡魔拉站在侧峰,短刃反手握着,眼神没离开罗南半秒。
谁都没动。
谁也不敢松这口气。
可就在这安静得能听见火星噼啪响的当口,罗南的手指突然动了。不是攻击前兆,也不是蓄力动作——而是悄悄把权杖往岩缝里又推进了一寸,借着力道把自己往后挪了半步。
叶墨眉头一跳。
不对劲。
这家伙不往前冲,反而往后退?打不过想跑?
他立刻压低手掌,感知更细的震动。果然,岩层传来轻微的拖行声,不是地震波那种大面积震荡,是金属底板刮过岩石的规律摩擦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……就像有人穿着破鞋在偷偷溜走。
抬头一看,罗南已经挪出去三步远了,背几乎贴到高岩背面的阴影里。他的视线频频扫向远处飞船轮廓,头盔下的眼睛闪着焦躁的光。他没再试图稳住能量循环,也没准备反击,就是在找退路。
“别让他走!”叶墨吼出声,“他在跑!”
这一嗓子直接炸穿了战场的静默。
星爵猛地戴上耳机,手指已经在播放列表上滑动,准备再来一段《I Wanna Dance with Somebody》给他送行。火箭立马举起EMP发射器,瞄准镜红点锁定了罗南后背。格鲁特双足发力,根系如钢索般暴起,就要缠住对方退路。卡魔拉脚尖一点岩石,整个人像猎豹一样窜下斜坡,直扑矿道入口。
但晚了。
罗南早就等着这一刻。他左手猛拍腰间装置,引爆脚下一块不稳定的能量晶石。轰的一声,紫黑色火光炸开,碎石和烟尘瞬间吞没了整片区域。冲击波把星爵掀了个趔趄,火箭抬手挡脸,格鲁特的根须被震断几根,卡魔拉在空中强行扭身避让,落地时滑出两米才稳住。
等烟尘散开,高岩顶端空了。
只有那根权杖孤零零插在裂缝里,紫光微弱地闪了几下,熄了。
“操!”火箭跳起来,“他真溜了!”
“矿道。”叶墨没动,掌心仍贴着地面,声音沉得像压了块铁,“他钻进后面那条废弃矿道了。”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高岩背面确实有条窄缝,黑黢黢的,像是被什么重型机械硬生生切出来的通道,入口处堆着塌方的碎石,但中间明显被人清出一条路。
“他伤成那样还能跑这么快?”星爵皱眉,“我刚差点以为他要原地升天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伤重才跑。”叶墨站直身子,甩了甩发麻的右臂,“刚才那几轮共振打得他内循环崩了,战甲撑不住,再打下去他自己先炸。现在不是他不想打,是他不敢打。”
“所以他选了条没人知道的狗洞逃命?”火箭冷笑,“还挺会挑地方。”
“不是没人知道。”卡魔拉走到矿道口,蹲下摸了摸地面残留的划痕,“这些痕迹是新的,最多十分钟前有人进出过。而且方向不对——这条矿道不通任何主舰或补给点,往前两公里会接入一条旧运输轨道,直通外围废弃哨站。”
“那就是故意藏路线。”叶墨点头,“他知道我们会围,所以提前备了后手。”
“那你还愣着干嘛?”火箭转头看他,“追啊!他现在就是个带伤的瘸子,拎根棍子都能敲翻。”
“我没说不追。”叶墨走向矿道口,脚步没加快,也没减慢,“但得搞清楚他是真逃,还是钓鱼。”
“你怀疑有埋伏?”星爵问。
“我不怀疑,我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。”叶墨停在入口前,眯眼看向黑暗深处,“他刚才转身那一瞬,眼神慌了。不是战术撤退的眼神,是真怕了。这种人不会设局,只会保命。”
卡魔拉站起身:“我先进去探路。”
“你不行。”叶墨拦住她,“太窄,你进去就是活靶子。而且里面空气流通差,你的速度优势发挥不出来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进?”
“我?”叶墨笑了笑,从兜里掏出一枚黑色芯片,“用点小手段。”
他蹲下身,把芯片按进矿道口边的岩壁缝隙里,轻轻一掰。咔哒一声,芯片内部微型电容启动,发出极低频的脉冲信号。
“这是啥?”火箭凑过来。
“临时震动传感器。”叶墨收回手,“我能通过它感知里面的移动轨迹。他要是敢回头偷袭,我提前五秒就知道。”
“你还随身带这玩意儿?”星爵咂舌。
“上次拆克里巡逻艇顺的。”叶墨拍拍裤子站起来,“你以为我天天穿工装裤是为了耍帅?口袋多才是硬道理。”
火箭翻白眼:“行吧,X先生,接下来听您调遣。”
“不调遣。”叶墨盯着矿道深处,“你们在外围待命,保持警戒。我要一个人进去。”
“你疯了?”卡魔拉皱眉,“他再弱也是持有力量宝石的战士,你现在进去等于送菜。”
“正因为是他弱我才进去。”叶墨语气平静,“他现在伤重、缺支援、战甲残破,唯一能依仗的就是地形熟悉。我要是带一堆人吵吵嚷嚷地冲进去,他反而敢拼命。但我一个人慢慢跟,他会犹豫,会判断,会犯错。”
“你就这么确定他不敢回头打?”星爵问。
“我不是确定。”叶墨看了他一眼,“我是赌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死,是疼。”
说完,他迈步走进矿道。
通道狭窄,只能容一人通行,头顶不时滴下冷凝水,砸在肩上冰凉。墙壁布满腐蚀痕迹,显然是多年前采矿作业留下的废气管道。叶墨每走一步都很轻,鞋底贴着地面滑行,避免发出回响。
掌心微热——那是芯片传来的第一波反馈:前方三十米,有轻微脚步震动,频率不稳,左右交替承重时间差超过零点三秒,说明罗南左腿已经撑不住了。
好。
真伤了。
叶墨嘴角扯了下,继续前进。
十分钟后,通道开始向下倾斜,空气变得更闷。他停下,贴墙听了一会儿,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,很轻,像是护甲蹭到了管道支架。
他掏出手机大小的热感仪——也是从某个报废装备上扒下来的——屏幕一闪,显示出前方弯道后的热源: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,背靠岩壁坐着,体温偏高,呼吸频率紊乱。
果然是在喘息。
叶墨关掉设备,收进口袋。他知道,只要再往前二十米,就能看见罗南本人。
但他没动。
他在等。
因为真正的追击,从来不是谁跑得快,而是谁能忍到最后不动。
而在矿道深处,罗南靠在岩壁上,右手死死攥着权杖,左手撑着大腿伤口。战甲裂缝越来越多,紫光忽明忽暗。他抬头看向漆黑的前方,眼神里不再是愤怒,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觉。
他知道有人来了。
而且来的人,比刚才那群吵闹的家伙难缠得多。
他咬牙,缓缓撑起身体。
不能停。
必须走。
哪怕爬,也得爬出这个鬼地方。
他拖着左腿,一步步向前挪去。
身后,叶墨睁开眼,迈出了下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