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叶墨的手指还悬在出击按钮上方,车里安静得能听见斯科特呼吸时鼻腔的轻微杂音。艾玛的耳机泛着微光,意识已经铺开成一张无形的网,静静罩住整片基地上空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秒针一跳,时间正好。
“行动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手指按下。反重力滑索无声展开,车身微微震颤,像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,缓缓从洼地泥层中浮起,又顺着地下轨道向前滑行三十米,在一处岩层断裂带前停下。
三人同步离车。
叶墨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激活钢骨程序。皮肤表面迅速泛起金属光泽,肌肉线条被一层银灰色合金覆盖,关节处发出低沉的“咔”声,像是老式电梯开始运行。他活动了下肩膀,顺手拍了拍卫衣外层——振金护甲贴合良好,没卡顿。
“走你。”他低语一句,抬脚朝前方哨塔方向走去。
外围防线的第一道屏障是红外扫描阵列和地面震动传感器。每隔八分钟一轮巡逻,现在刚好卡在交接空档。叶墨没打算躲,反而故意加重脚步,在距离警戒线五米处猛地跃起,右拳砸向地面。
岩层崩裂,碎石飞溅。
六座脉冲炮塔立刻响应,蜂窝阵列旋转锁定,蓝光在炮口凝聚。下一秒,两轮齐射同时命中叶墨胸口,电火花噼啪炸响,护甲表面出现几道焦痕,但他借着冲击力顺势腾空翻滚,直接撞进中央控制箱。
“嗡——”
电路短路的声音清脆得像有人咬碎了一颗坚果。左侧三座炮塔灯光熄灭,进入重启流程。
“七秒。”他在心里默数。
足够了。
他横向冲刺,踩着压力感应板之间的缝隙跳跃前进——这些板子检测三十公斤以上负重才会触发警报,而他现在的钢骨形态体重接近四百公斤,必须靠精准落点避开。最后一段距离,他蹬墙借力,翻身跃过主入口屏障,落在侧廊阴影里。
手雷甩出,精准落入通风口。
轰的一声,浓烟滚滚而出,监控视野彻底遮蔽。
“外围清理完毕。”他对着耳麦轻声道,“通道打开,你们跟上。”
与此同时,斯科特已经缩到纳米级。
他的身体贴附在一粒漂浮的灰尘上,随着气流穿过通风管道最细的一段缝隙。这段管壁内侧布满AI人脸识别探头,但它们只认人脸、不认灰,再加上皮姆粒子让他的生物信号近乎归零,系统压根没察觉这粒“尘埃”其实是个人。
“这感觉真怪。”他在脑海中自言自语,“我以前擦电脑风扇都没这么深入过。”
他顺着气流飘进电力中枢,轻轻脱离尘埃,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干扰器贴在主机散热片底部。设定倒计时:三十秒后自动激活,造成局部电压波动,引发短暂断电。
第二个点位是通讯主机。这里守卫更密集,走廊每隔三十米就有一台思维扫描仪,专门捕捉异常脑波。斯科特不敢贸然落地,只能悬停在通风阀上方,用蛛丝般的牵引线把干扰器慢慢垂下去。过程慢得像老太太织毛衣,但他硬是没出一点差错。
“第三个,通风阀控制模块。”他低声念叨,“装完我就去领‘最佳潜入奖’。”
最后一个干扰器顺利安置。他缩回通风管道高处,蜷在角落等指令。
外面,艾玛盘坐在车里,双眼闭合,指尖搭在神经接口耳机上。她的意识早已投射出去,像Wi-Fi信号一样弥漫在整个基地内部。
五名哨兵的心理波动清晰可辨:四人处于常规执勤状态,思维平稳;唯独一名穿灰制服的高级守卫,正朝着中央控制室移动,脑子里反复闪过一个念头:“刚才那声爆炸……是不是太巧了?”
“想查?”艾玛嘴角微扬,“我让你忘了它。”
她立即释放定向干扰音频,一段专为短期记忆模糊化设计的声波,精准命中目标大脑海马体区域。那名守卫脚步一顿,眉头皱起,随即又松开。
“嗯?我这是要去哪儿?”他左右张望,“哦对,刚巡完一圈,回去就行。”
他转身往反方向走了。
另一个正在调取监控画面的守卫也被轻微影响,误以为系统重启是正常维护流程,主动关闭了警报提示。
“搞定。”艾玛轻吐一口气,额角渗出细汗,但精神状态依旧稳定。她没读取任何人深层记忆,也没操控行为,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他们的注意力开关——就像有人路过广告牌时,下意识多看了一眼。
“斯科特,干扰器已布设完成,位置安全。”她传讯,“你那边随时可以启动混乱模式。”
“收到。”斯科特回应,“但我建议再等等,等叶墨深入一点再引爆,不然他刚进去就得面对全员戒备。”
“同意。”叶墨的声音插进来,“我现在在主入口侧廊,还没进核心区。你们控场,我推进。”
他说完,往前走了几步,靠墙蹲下,掏出半框眼镜戴上。镜片闪过一道数据流,扫描结果显示:前方五十米是第一道安检门,配有生物识别锁和重力感应地板;再往后是三层隔离区,每层都有机械哨兵巡逻。
“标准反入侵设计。”他心想,“就是门槛高了点。”
他没急着硬闯,而是先观察哨兵走位节奏。每隔六分半钟换岗一次,交接时有十二秒盲区。他记下时间,掏出随身携带的电磁脉冲手雷,但没用——这玩意儿留着对付核心系统,现在扔出去等于提前亮底牌。
“得玩点花的。”
他摸出一颗钢珠,是之前测试皮姆粒子稳定性时剩下的边角料。他轻轻一弹,钢珠滚向走廊拐角,正好卡在两块地砖接缝处。
三秒后,一名机械哨兵转过来,红外探测到异物,立刻上前排查。就在它弯腰的一瞬,叶墨闪身而出,一记手刀劈向其颈部连接处。合金手臂与机械关节碰撞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闷响,对方头部灯闪两下,瘫倒在地。
“小意思。”他拖走机体,塞进储物柜,顺手把钢珠捡回来,“下次还能用。”
继续前进。
另一边,斯科特盯着倒计时,最后一秒归零。
“三、二、一……炸。”
电力中枢的干扰器率先启动,主机散热片温度骤升,系统报警,自动切断部分供电。紧接着,通讯主机也出现乱码传输,内网消息延迟高达二十秒。最后,通风阀控制模块失灵,冷气突然停止,基地内部温度上升两度。
警报声此起彼伏。
“怎么回事?”有守卫喊,“电力又抽风?”
“不是抽风。”另一人盯着屏幕,“是被人动了手脚。”
但他们还没来得及上报,艾玛再次出手。她锁定两名正准备联系总部的技术员,分别释放不同频率的干扰波。一人瞬间感到头晕,扶墙干呕;另一人则产生强烈困意,眼皮打架,连报告都打不完就趴在键盘上了。
“思维压制成功。”她低声汇报,“目前无警报传出。”
“干得漂亮。”叶墨已经突破第二道隔离区,眼前是一条通往地下深处的斜坡通道,两侧布满摄像头。他抬头看了眼通风口,知道斯科特就在上面。
“蚁人,借个道。”
斯科特明白意思,立刻从高层管道滑下,贴附在一台监控摄像头上,用皮姆粒子短暂扭曲镜头焦距,制造出十秒的画面静止假象。
叶墨趁机冲过通道,抵达第三层隔离门前。
门锁复杂,需要双重认证。他没钥匙,也没密码,但有脑子。
他蹲下身,撬开地板边缘的检修盖,露出一排线路。其中一根标着“EM-LINK”,显然是应急联动线。他扯出这根线,接上随身携带的信号模拟器,输入一段伪造指令。
门锁“嘀”了一声,绿灯亮起。
“谢谢现代科技总爱留后门。”他推门而入。
此时,斯科特已完成全部任务,退回通风系统高处待命。艾玛仍在车中维持意识投射,监听范围覆盖整个基地思维场域,未发现新的威胁升级。
叶墨站在斜坡尽头,面前是一扇厚重合金门,门上写着“B-8 区域 严禁入内”。他知道,炸弹就在下面。
“外围防线已破。”他在耳麦里说,“我已进入内部通道,目标尚未接触。”
“干扰器效果持续中。”斯科特回应,“他们现在就像一群没网的手机,互相打字都发不出去。”
“思维场稳定。”艾玛补充,“暂时没人意识到我们已经进来了。”
三人各自所处位置清晰:叶墨深入敌方腹地,即将逼近核心;斯科特隐于高空管道,掌控全局视角;艾玛留守外围车辆,意识如网铺展。
计划进行顺利。
没有受伤,没有暴露,没有失联。
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叶墨深吸一口气,伸手按向合金门旁的指纹识别区。
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,这才刚开始。